卖水的首富，骂得咬牙切齿

文/十一弟

最近，靠卖水坐稳中国内地首富的钟睒睒，又上央视了。

这一次，他跑到了广西横州，谈茉莉花、农业、产业链。

聊着聊着，话锋一转，又把电商平台拎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钟睒睒的火力明显比以前更猛。

在他看来，电商平台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交易平台，应该定性成中间商。

而且，还是一种比传统中间商更厉害的中间商。

传统中间商至少还得自己进货、囤货、运输、承担库存风险。

电商平台呢——

收你的钱，掌握你的流量，影响你的价格，最后还告诉你，我只是个平台。

这就有点像赛场上的裁判，不但负责吹哨，还顺便下注。

在采访中，钟睒睒炮轰电商平台，火力全开，不留余地——

“我对现在电商平台的定性，就是中间商，而且是板上钉钉的中间商。”

“平台是有规则的，透明，收费标准是恒定的，以百分率、千分率来收取。”

“现在平台讲的消灭中间商，其实是换了一个帽子，变成了一个技术平台。”

“我是把这个技术平台定性为中间商，因为它们不代表中间的交易平台。”

“这些技术平台，每一个生意我都调你的价格，每一单都调价，这就可以100%定性为中间商了。”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中间商，高技术企业本应该赚高技术企业的利差，这是它的能力。”

“如果在农业这样的领域去赚取差价，我认为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这样的中间商现在无处不在，已经把城市里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城市里有多少店铺，是根据感性来消费的。我在逛街的过程中，逛着逛着看到一件衣服，我就消费了。”

“这种感性消费、即兴消费，在中国已经被扼杀完了。”

“所以人连活动都减少了，整天让人耗在手机屏幕上，思想都禁锢在了手机上，把年轻人都吸引在手机上，你的创造性在哪里、你的感性在哪里？”

“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很多需要感性，而不是理性。”

“我认为必须限制平台权力，小店老板在平台上卖出一单商品，他连自己能赚多少钱都不知道。”

钟睒睒把电商平台批得一无是处——

坑农民、坑商家、坑害实体经济、坑害年轻人、坑害国家的创造力。

一切问题的罪魁祸首，仿佛都是电商平台造成的。

这些话，如果只是从一个普通企业家嘴里说出来，可能也就是发发牢骚、吐吐槽。

但这是钟睒睒。

而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骂电商了。

过去两年，钟睒睒几乎是一路从“看不起直播带货”，骂到了“平台是经济绞肉机”，现在又骂到了“电商就是中间商”。

火力是一层一层升级的。

2024年，他在江西赣州谈到直播带货时就说了——

自己永远不会做直播带货，甚至直言看不起直播带货的企业家。

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低价电商。

他说，互联网平台让价格体系下降。

尤其是拼多多这样的价格体系，“对中国品牌，对中国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

一个卖水的老板，为什么这么恨低价？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农夫山泉最核心的商业模式，恰恰不是低价。

农夫山泉卖的从来不只是水。

它卖的是水源地、品牌、广告、渠道、包装、标准。

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价格体系。

一瓶水，真正值多少钱？

这件事情过去由品牌商、经销商、零售商共同决定。

电商平台出现以后，问题就变成了——

消费者搜一下，同样的东西，谁便宜买谁。

于是，品牌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价格体系，可能在电商直播间里被一句“今天最后1000单”干碎。

过去企业做品牌，是十年磨一剑；

现在平台打价格，是一秒钟砍一刀。

这当然不是钟睒睒一个人的烦恼，但对农夫山泉这样的企业，尤其敏感。

农夫山泉的核心竞争力，是通过庞大的线下渠道，把一瓶水卖到全国千家万户。

这套体系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价格失控。

农夫山泉花了大价钱上央视、打广告，就是为了教育消费者——

我的水为什么贵一点。

结果，消费者一打开手机，平台主播就告诉家人们——

别听他讲故事，隔壁便宜五毛。

品牌商十年苦心经营的品牌溢价，平台可能只需要一张优惠券就给你打回原形。

所以，钟睒睒真正反感的，未必是网上卖货本身。

他反感的是平台拥有了影响价格的权力，却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中立的工具。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还是在2024年，钟睒睒又在央视《对话》栏目里谈到了直播助农。

他的逻辑很有意思——

直播间今天把一万斤脐橙卖光了，农民很高兴。

但如果农民因此认为市场需求巨大，明年扩大种植面积，大家一起种，最后产量暴增，价格崩了呢？

今天的爆单，可能变成明年的爆仓。

所以钟睒睒认为，直播带货只能解决短期销售问题，却可能制造畅销的错觉。

真正的农业产业，需要稳定的生产、标准和渠道。

这其实已经暴露出钟睒睒和互联网平台最大的认知差异。

互联网喜欢什么——

流量、爆款、转化率、GMV。

钟睒睒喜欢什么——

水源、茶园、果园、工厂、渠道，以及一条可以走十年的产业链。

一个追求今天卖多少，一个更在意明年还能不能这么卖。

所以，钟睒睒才会觉得平台的低价逻辑危险。

因为平台天然喜欢让商品变得透明，而传统品牌最需要的，恰恰是让商品变得不那么透明。

可乐为什么可以卖得比糖水贵？

矿泉水为什么可以卖得比自来水贵？

苹果手机为什么可以卖得比有些安卓手机贵？

说到底，都是品牌在费尽心机地告诉消费者——

这个东西虽然功能差不多，但我值得更贵。

电商平台不一样。

技术算法最擅长的，是把一切都重新拉回到同一张表格里——

价格、销量、评价、转化率。

最后变成一句最朴素的电商哲学——

谁便宜，谁有理。

问题是，如果所有企业最后都只剩下价格便宜这一个竞争维度，那还需要什么品牌、还需要什么研发、还需要什么长期主义？

大家直接一起卷到地板下面，看看谁先断气。

这也是为什么钟睒睒去年又在朋友圈公开批评四大电商平台，把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

他认为大量中小商户失去了公平竞争能力，就业机会也被平台挤压。

这句话听起来很重，但从商业逻辑上看，并不难理解。

平台经济最大的优势，是效率——

它把过去一层层的批发商、经销商、零售商压缩掉，让商品直接面对消费者。

消费者当然爽，但商业世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消灭了中间商，同时也消灭了大量依附于中间商生存的人。

过去一个县城，可以养活很多经销商、批发商、夫妻店。

现在一个平台、一套算法、一座仓库，可能就能干掉一大片。

效率是提高了，但效率提高以后，谁来分享效率红利？

这才是钟睒睒真正担心的东西。

所以这一次，他才会把中间商三个字，重新扔回来。

过去互联网最喜欢讲的一句话是——

我们不是中间商，我们是连接者。

现在，钟睒睒偏偏反着来说——

不，你就是中间商，甚至是更强势的中间商。

传统中间商只能影响一个区域、一个渠道，电商平台影响的却是全国、甚至全世界；

传统中间商不能决定消费者看到什么，电商平台可以；

传统中间商不能决定谁排在货架第一位，电商平台可以；

传统中间商不能实时调你的价格，电商平台可以。

这才是钟睒睒对电商平台越看越气、越骂越起劲的原因。

站在消费者角度，平台低价并没有原罪——

消费者永远希望买得更便宜。

平台也确实创造了巨大的商业效率。

问题从来不是电商该不该存在。

而是当平台已经大到足以影响整个行业的价格、流量和生存方式以后，它是不是也应该承担与这种权力相匹配的责任。

这其实也是钟睒睒这些年反复抨击和批评电商平台的一条暗线——

企业不能只追求自己赚多少钱，还要考虑自己改变了什么。

当卖水的中国首富，开始不断站出来炮轰平台，背后的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

农夫山泉卖的是一瓶水，电商平台卖的是一套规则；

农夫山泉决定消费者喝什么，电商平台决定你的水该怎么定价、怎么卖。

钟睒睒真正咬牙切齿的，可能从来不是电商。

而是这些电商平台，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还能决定球场有多大，球门放在哪里。

最后竟然还信誓旦旦地标榜自己——

放心，我只是提供场地的。

这么玩的话，多少有点把大家当成矿泉水了——

透明、无色、无味。

当平台低价成为唯一的竞争法则时，钟睒睒担心的，恐怕也不只是一瓶水能卖多少钱。

他真正担心的是——

中国企业最后是不是只剩下一个本事，那就是把东西卖得越来越便宜。

这或许才是卖水的首富，对电商平台咬牙切齿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