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居民聚集区道路上醉驾飙车致4死2伤，是故意还是过失？控辩双方展开激烈博弈

在居民聚集区道路上醉驾飙车

该如何定性？

——最高检第五评议组在甘肃开展出庭支持公诉评议活动

“本案核心争议在于：被告人武某主观方面是故意还是过失？”

“案发路段沿途有居民聚集区、政府单位、加油站等公共场所，被告人醉酒后加速飙车，反映出其对公共安全的漠视。”

近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五评议组在甘肃省兰州市对一起疑难复杂、定性存在争议的案件开展出庭评议活动。部分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以及甘肃省市县三级检察院刑事检察部门负责人与业务骨干参加活动。

凌晨国道上的致命狂飙

2025年10月20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武某醉酒驾驶超载（核定载客5人，实载6人）小型轿车，沿兰州市辖区某普通国道行驶。该路段既是工矿企业物流运输主干线，也是交通要道汇集处，限速每小时40公里，案发时段车流量为每小时64辆。案发地点距离高速路口100多米，两侧分布着居民聚集区、学校、卫生院、两处加油站等公共场所，距离其中一加油站仅139米。

武某自幼在该区域长大，对道路状况和环境极为熟悉。但在醉酒状态下，其全然不顾公共安全，将车速飙升至每小时222.3公里。车辆失控后撞击路边居民围墙、电线杆等，造成4名乘员当场死亡、2人受伤，周边居民房屋及电线杆等不同程度受损。案发后，经检测，武某血液酒精含量远超醉酒驾驶标准。

“你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是否有异议？”“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我认为我的行为是交通肇事罪而非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庭审中，控辩双方围绕主观罪过与行为危险性展开激烈交锋。

罪名定性的激烈博弈

庭审中，公诉人首先播放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清晰呈现车辆行驶轨迹、撞击火花及碰撞声响，用客观证据印证案件事实。随后，公诉人向法庭申请播放三维动画还原案发经过，从被告人驾驶视角再现案发路段两侧居民住宅密集分布、通行条件复杂等客观环境——在醉驾超速行驶的情况下，无论前方出现行人还是车辆，均无避让可能，反映了驾驶员对车辆失控状态的放任。据此论证，被告人行为已具备公共危险性，属于刑法规定的“其他危险方法”。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过于自信的过失。公诉人沉着应对，层层递进予以驳斥：一是明知故犯，被告人自幼在案发区域长大，对道路两侧民居密集、商铺林立的环境了然于胸，对醉驾、超载、超速驾驶的违法性亦有明确认知。二是极限失控，案发时车速高达每小时222.3公里，是限速的5倍以上，在客观条件下根本无法应对突发状况，“自信”毫无现实基础。三是风险加剧，醉酒导致被告人操控能力严重下降，超载致使乘员无法全部采取安全措施，双重因素叠加使危险性急剧放大。据此论证，被告人主观上并非过于自信的过失，而是对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的间接故意。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以实际死伤结果为构成要件，只要行为具有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现实危险性，即已触犯刑法。公共安全经不起任何试错，一次失控，4条生命戛然而止，家庭支离破碎，周边居民财产受损，社会信任遭受冲击。法律的底线不容挑战，公共安全的红线不容逾越。”在发表公诉意见的最后，公诉人结合案件事实开展法庭教育。

评议组“把脉问诊”开良方

庭审次日，最高检第五评议组召开评议会。全国人大代表范飞、全国政协委员张萍充分肯定兰州市检察机关出庭履职成效，建议将出庭评议、业务培训等深度融合，推动刑事检察规范化、专业化发展。

“起诉书、审查报告格式规范、论证翔实，证据摘录采用独立附卷的阅卷笔录，既精练又重点突出，兼具规范性与实务操作性。”评议组成员、全国优秀公诉人、湖南省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梁驭骁认为庭前准备工作扎实，同时建议进一步优化案件事实叙事逻辑，细化侦查取证指引，不断完善前端证据固定工作。

“证据展示完整翔实、逻辑清晰，特别是多媒体、模拟动画可视化示证手段运用成效显著，客观证据展示充分、直观有力。”评议组成员、全国优秀公诉人、江苏省苏州市检察院第四检察部副主任范海波建议，紧扣此案核心争议焦点，进一步强化对被告人主观故意的讯问，并结合庭审情况适时补充发问。

“公诉团队配合默契、节奏把握得当。公诉意见书结构完整、逻辑严谨，法理情有机融合。法庭教育切中同类交通犯罪风险点，达到‘惩处一案，教育一片’的效果。当庭答辩理性平和，应对从容稳健。”评议组成员、最高检重大犯罪检察厅二级高级检察官林建江对法庭辩论环节予以充分肯定，同时建议下一步紧扣争议焦点，优化攻防策略，着力提升答辩的针对性。

“这是一起致4死2伤且他人财物受损的重大恶性案件。案情重大复杂，定性争议大，庭审对抗交锋激烈。公诉人精准梳理实质法律关系，在证据体系构建、法律适用论证、庭审举证质证方面都体现出了很高水平，整体履职效果好。”评议组组长、全国检察业务专家、湖南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印仕柏充分肯定公诉人出庭履职成效，同时希望甘肃省检察机关做实庭前各项工作，精进讯问、证据精细化分析及答辩精准性能力，建立重大疑难案件类案办理指引机制，以个案的高质效办理助推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

“我们将认真梳理评议组提出的专业意见，逐项对标整改，切实补齐办案短板。”甘肃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赵辉表示，甘肃省检察机关将以此次出庭评议为契机，坚持“办精品案、建示范庭”，细化类案办理指引，强化实战练兵质效，持续夯实全省刑事检察工作专业化、规范化根基。

据悉，今年1月，甘肃省检察院制发《甘肃省检察机关刑事案件出庭支持公诉评议活动实施方案》，同时开展优秀公诉庭和六类优秀法律文书评选活动。截至7月，该省三级检察机关累计开展庭审观摩评议216场。

（来源：检察日报·要闻版 通讯员：马兰红 尹正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