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国：首登天山寻瑶池

天山，顾名思义，就是像天一样高的山。实际上，它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横亘亚洲腹地，绵延约2500公里，东西跨越中国新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四国的山系，由大致平行的北天山、中天山和南天山系列所组成。或许是受了古诗词的熏染，不知从何时起，在我的印象里，天山是冰天雪地的存在。谈起天山，常常想起“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天山雪云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

天山真的是远在天边，零距离接触太难。其实，除了相距遥远之外，去看它还需要合适的伙伴、恰当的时间和充足的经费，长久以来，只能梦里相见。今夏，终于有机会前去乌鲁木齐，欣赏了大巴扎下午10点的火红落日和绚丽晚霞。次日登上位于昌吉州阜康市境内的东天山一部，发现它与我想象中大不一样。在那里，亲眼看它突兀插云，摸它山石嶙峋，听它鸟鸣溪唱，并沿着草木际天的山峦，找到了天山明珠——天池。靓丽的天池海拔约1910米，在天山东段最高峰——博格达峰的山腰，是百万年前冰川活动形成的堰塞湖，水源来自冰雪溶水，湖深近百米，冰清玉洁，纯净怡人。

我帮老赵在天山天池景区游客服务中心门前拍照时，看到一副楹联：瑶池呈祥王母赐福满人间，瑞马踏云博峰献瑞开新业。在景区内集合等人时，又看到一道屏风上印刷有《穆天子传》文稿。由此推测，天山天池就是传说中西王母大宴宾客的瑶池。

从游客服务中心到天池需要乘坐一小时左右的景交。路，当然是盘山公路，这样的设计是大多数景区的标配。夏季到来，道路两侧的山峦被白桦等树木和绿草覆盖，岭壑优美。半道上，邻座的游客指着前边说：“看那溪水多么清澈！”举目望，一条飞花溅玉的小河沿山谷哗哗流下，导游说它叫三工河，河水纯净，能饮用，其源头正是天池。

“前程渐觉风光好，琪花片片粘瑶草。”有人问：天山这么美，天池到底有没有奇花异草？导游回答：肯定有的。博格达峰附近及马牙山等海拔3000米以上的区域有野生天山雪莲，那就是传说中的琪花瑶草，它已列入《中国植物红皮书》，为国家二级濒危物种，新疆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千万不要私自采挖哟，警察会送“银手镯”的。

博格达山被当地人视为圣山，5445米的博格达峰耸入云端，是神灵居住之地。传说中的瑶池，池水清澈如玉，周围生长着凌霄天兰琼华牡丹等瑶草琪葩以及蟠桃建木等长生不死仙树。瑶池是吸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的地方，是仙界和凡间的联络点。前文已经提及，瑶池就是天池。《穆天子传》里记载：“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周穆王西北之行，跟随披坚执锐的贴身卫队，戒备森严；乘坐八骏共骖的豪华大车，气宇轩昂。周穆王贵为万邦之长，英明神武，谈吐不俗，风流倜傥。据说他在穆王十七年（前960年）八月十五日见到西王母，赠送白玉圭黑玉璧外加几百匹上等丝绸作为见面礼，颇得西王母欢心。两人在瑶池荡舟，对月把酒，所谈甚欢，相见恨晚。不过周穆王并非贪花恋酒之徒，他惦记着国家大事，没有陶醉在温柔乡里。辞行时，西王母恋恋不舍地献唱：“白云在天空中飘呀飘/山陵在大地上高又高/大王一去山长水远啊/愿你身强体健长生不老/早返故地/重温欢乐今宵。”周穆王非常爽快地答应她，回朝安排好政务，让诸侯和睦共处，让百姓安居乐业，三年之后再相会。

可惜故事的结尾差强人意，周穆王最终辜负了翘首以待的西王母。李商隐有一首诗说得很明白：“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那么穆王到底为啥放了王母鸽子呢？我想，也许是他忙着军国大事，也许是他另得新欢，也许是他早归黄泉。

或许是天池这处高山湖泊太过明艳，又或是穆天子会王母的传说太过动人，前来天池观光的人络绎不绝。多到在“王母仙居圣地”标牌和“天池”景石等热门打卡点拍照都需耐心排队；多到稍一疏忽便可能与同伴走散；多到行路时不得不侧身而行，以避免撞上迎面而来的游客。拥有百万年修为的天池，历经春秋冬夏，它沉静内敛，不喜不悲，对万物一视同仁。无论游客来得早晚，无论游人喧嚣或文静，天池从不嫌弃、从不厌烦，任由众人拍摄它的碧波、画舫、塔松与峰峦，直到满意为止。

我们到达湖北岸时正是中午12点，太阳悬在头顶，白云一大片一大片铺在空中，仿佛搭了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那帐篷的最南边连着白雪皑皑的山顶，那山顶就是“三峰并起插云霄，四壁横陈绕涧盘”“南山伸臂云天外，西域昂头到日边”的博格达峰，峰下层峦凝绿，万壑流芳。白云间隙里露出一缕缕淡蓝色，那是天幕的底色。哲姐对明奇说，在这里，天和云好像换了位置，白色的天镶嵌着几片蓝色的云。

站在绿草茵茵杂花点缀的岸边高地远眺，南北长东西窄的天池宛如一只巨大的宝葫芦，宝葫芦的嘴儿就在银光闪耀的博格达峰下边。东南西几重青翠葱茏的山峦合围、漫山遍野宝塔般的云杉环拥着的白花花明晃晃的高山平湖，犹如披着白纱的温婉女子的俏脸。湖面自北向南颜色不断加重，最后在两边山快要相接的地方变成与山相同的青绿色。

跟随熙熙攘攘的人群顺着木质栈道来到观景平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吹着清凉的微风，周身舒爽，仿佛走进春天里。观看峰峦叠翠游艇徜徉碧波荡漾的湖光山色时，一片悄然而来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湖面玩起了变脸，立马撤去白纱，换成暗蓝色。走近湖边，俯身看时，那水又变成清澈透亮晶莹如玉的蓝绿色。那时，观景平台上正在表演古装情景剧，年轻的演员们衣袂飘飘，大概是再现王母蟠桃宴会的歌舞盛景吧。

同行的大英颇有导演天赋，在指导完众人选位置摆造型拍天池美照出山水大片之后，还特意让我一手拉着老赵，一手指着碧水似镜的天池和风光如画的青山，边走边比划边说台词：“来，皇后。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万里江山！”同伴们忍着笑，帮忙录一段视频，最后一个镜头是把老赵揽入怀中。老夫老妻还像年轻人一样缠缠绵绵，这样亲昵的动作，引得路人侧目观看。感谢“导演”，让我们也出演了一次皇帝与皇后，过了一把“影视明星”瘾。

玩美了，拍够了，瞧瞧近处哪里还有美景。路标指示，沿湖向东，山上有一座西王母祖庙。此庙乃邱处机于公元1221年创建，据今已有800多年历史，是大西北绝无仅有的一所道教文化圣地。邱处机，就是74岁高龄远赴西域劝说元太祖成吉思汗“止杀爱民”的长春真人，金末元初大名鼎鼎的道教传承人。去祖庙那里参观，还需要沿湖走两公里左右，看看手机，很快就要到约定集合的时间了，只好作罢。

原路返回时，太阳已完全钻出云层，大家不约而同走进林中栈道。这是一片阴翳蔽日的原始森林，其间清凉舒爽，树上保护牌显示：天山云杉，树龄约140年，国家三级古树。

我们5人走在富含氧离子的林荫下，神清目朗，刚好遇见步履轻盈的红姐和林哥。红姐打趣道，恁几个精神抖擞，多像下山的侠客，要不要录一段七剑下天山？一句话，引来串串笑声。就这样一路开开心心，走向山下集合点。

天池，你是天山孕育的一枚宝镜，既能滋养身心，更能照亮灵魂。那萦绕多年的梦境，在你身旁悄然圆满。

作者简介：李志国，河南省南阳社旗县饶良镇人，喜爱读书散步，现在社旗商务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