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干部不愿进藏，18军军长张国华：凡是逃兵，就地转退地方

1950年1月的一天，一封来自西南局的急电，被送到了刚刚进驻川南的第十八军指挥部。

消息像一阵寒风，瞬间吹透了整座军营。

就在一个月前，十八军还在为进驻“天府之国”的川南而欢欣鼓舞。

刚刚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将士们，满心以为和平终于来了，终于可以安顿下来了。

可一道命令，一切都变了——从富庶的川南，突然改去高原严寒、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的西藏。有人说那是“不毛之地”，有人说是“世界屋脊”。

弯子转得太急，部队像烧开了的油锅，炸了，逃兵，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个别人，后来愈演愈烈。严重的时候，一个班只剩下班长和副班长。

连队干部夜里不敢睡觉，轮流把门，生怕一觉醒来又少了几个人。营团干部天天追问逃兵数量。这支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部队，即使在挺进大别山那样艰苦残酷的环境中，也没有出现过逃兵现象。可眼下，逃兵成了一个怎么也摁不住的窟窿。

比战士当逃兵更让张国华痛心的，是干部队伍里也出现了动摇。

十八军第五十二师一五四团副政委刘结挺，是张国华最欣赏、准备重点培养、重点使用的干部。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给军长和政委写了一封信——“因身体不好，不愿进藏”。张国华拿到信的时候，手开始发抖，气得对着政委谭冠三不知是问还是答：“这刘结挺太坏了，想不到他这样坏！他为什么这样坏？我这一辈子不想再见到他！”

谭冠三也失去了当政委的沉稳：“他不去，就不能这样便宜他，给我把他捆来！捆也要把他捆到西藏！我到哪儿，就叫马把他驮到哪儿！”

可捆人毕竟不是办法。一个军、三万人要进藏，光靠绑是绑不进去的。张国华想——进藏是件光荣的事儿，绝不能让这些人败坏了十八军的名声。于是，他在动员大会上拍着桌子怒斥：“凡是逃兵，一律不准去西藏，就地转退地方！”

这一招，比任何思想工作都管用。

就地转退地方，说得好听是转业，实际上就是裁退。对于军人来说，荣誉是至高无上的。裁退，是对一个军人最大的否定。那些想当逃兵的人急了——生怕被裁减，在自己的历史上留下污点，今后翻不过身来。一时间，“写血书”的人纷至沓来。干部们只好倒过头来做那些留地方工作的人的思想工作。可张国华一言九鼎：“逃兵一个都不要！”

刹住了逃兵的风，可人心还得拢。

1950年3月7日，第十八军在四川乐山召开了进军西藏誓师大会。那一天，主席台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张国华背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走上了台。那是他的大女儿难难，穿着一身小花袄，像洋娃娃一样趴在父亲的背上。

军长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背到了誓师大会上——他在用行动告诉全军将士：我张国华“背女出征”，坚决进藏，义无反顾。不是去做客，是要在西藏安家扎根。

张国华站在台上，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砸进了台下三万名官兵的心里。他说：“你把西藏看成不毛之地，可帝国主义却从来都不嫌它荒凉，这么多年以来只要逮住机会就拼命往里钻，现在有好几个国家都在打西藏的主意，难道，我们解放军官兵，对待自己的国土，还没有帝国主义热心吗？”

台下鸦雀无声。

很多战士低下了头。大家幡然醒悟，顿时也为之前畏难、逃避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军长连三岁的女儿都带上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张国华没有告诉台下的人——就在誓师大会前不久，他的女儿难难病了。

大军将行，万事繁忙。警卫员报告说难难高烧不退，嘴里不停喊着“爸爸”。张国华犹豫了片刻，说：“我抽不出身，你们去照顾一下”，会议继续开到深夜。难难患的是急性肺炎，注射了盘尼西林也没有好转。当时进藏供应困难，支援进藏的药品极度紧缺。

在医生准备继续注射特别稀缺的盘尼西林时，妻子樊近真不允许——她对医生说，留给其他战士，他们更需要。当张国华开完会赶到医院时，难难已经手脚冰凉，永远闭上了眼睛。那一年，难难三岁。她是十八军进军解放西藏路上的第一个牺牲者。

张国华的心阵阵绞痛，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对难难，他有太多的愧疚。他强忍着悲痛，咽下苦涩的泪水。

可他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誓师大会的主席台上，背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儿。

张国华的决定——“凡是逃兵，一律不准去西藏，就地转退地方”——不仅刹住了逃兵的风，更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军心。从“我不进藏”到“我要进藏”，十八军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转变。部队从四川乐山出发，踏上了那条通往世界屋脊的漫漫长路。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昌都战役打开了和平解放西藏的大门；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十八军将士用血肉之躯在雪域高原上筑起了川藏公路。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支英雄部队出发之前，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几乎压垮了所有人的至暗时刻。

张国华的女儿难难，没能跟着父亲走进西藏。她是十八军进藏路上倒下的第一个生命，却不是最后一个。可在她之前，还有一场关于“去不去”的战争，比高原缺氧和雪山严寒更可怕——那是人心里的畏难。而张国华用一道命令、一场誓师和一个父亲的背影，打赢了那场看不见硝烟的仗。

此后，有人问张国华：当年为什么会下那么狠的命令？他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话——进藏是光荣的事儿，不能让逃兵败坏了十八军的名声。可了解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那道光亮，是军长用自己的脊背和女儿的性命，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