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的地坛，藏着散文阅读最要紧的一条线

语文亦国学 · 教材里的教考衔接

史铁生的地坛，藏着散文阅读最要紧的一条线

不少同学一翻开《我与地坛》，先把它当成一篇要背的“景物散文”，或者一段用来写作文的“励志素材”。可真到了考场上，散文阅读题几乎不考你背了哪句景，而考你读没读透作者心里的那道弯——他起初为什么躲着人，后来怎样和命运对峙，最后又如何把地坛认作了可以说话的地方。教材把这篇放进了必修上册的第七单元，这个单元题为“自然情怀”，和它并列的还有《荷塘月色》《赤壁赋》《登泰山记》。这个单元要练的，从来不只是“看风景”，而是借一处风景，照见一个人怎么安放自己的处境。后面那道“梳理情感变化”的散文题，说到底就看你顺着作者的心思走没走通。

一、内容衔接：史铁生把地坛写成了自己心境的镜子

先说这篇在单元里的位置。第七单元叫“自然情怀”，四篇都写人看自然，可写法各不相同：《荷塘月色》是借月下荷塘排遣心里的不平静，《赤壁赋》是借江月讲透变与不变的理，《登泰山记》是记一次登山的所见所历；轮到《我与地坛》，史铁生不写“游”，他写“住”——一个双腿残废的年轻人，摇着轮椅，天天进园子，一待就是大半天。他笔下的地坛不是景点，是一面镜子：园子怎么老、怎么静、怎么任荒草自在生长，照见的都是他自己的处境。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

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

——史铁生《我与地坛》（节选）

读这段，先别急着说它“美”。史铁生写古殿檐头剥蚀、朱红淡褪、高墙坍圮，写的全是“失去”；可他接着写老柏树愈见苍幽、野草荒藤茂盛得自在坦荡，又全是“还在”。一剥一留之间，作者的心境已经露了出来：他残废了双腿，像园子失了琉璃与雕栏；可他还在呼吸、还在看、还在想，像那些自在的荒藤。逃避，是这一段的关键词——他躲进园子，是因为还没法面对人群里的自己。

再往下读，心境从“逃避”转成了“对峙”。他在园子里一遍遍想“死”的事，想自己为什么出生，想命运是不是太随便。这不是矫情，是一个撞上巨大苦难的人，非得把最狠的问题想穿不可。等他终于想通，死不必急着去赶，它迟早会来；真正要琢磨的，是剩下来的“怎样活”。到了后来，是“接纳”：他看园子里的蜂儿、蚂蚁、瓢虫、露水，看它们各活各的，不慌不忙，忽然就懂了——渺小不等于没意思，静着不等于白活。地坛没劝过他一句，可它用四百年的安静，把一个人从“为什么是我”里慢慢接了出来。

二、能力衔接：哲理散文的情感脉络，要顺着“景物即心境”去读

散文阅读最怕两种读法：一是只摘好词好句，二是只归纳中心思想。碰到《我与地坛》这种哲理散文，这两条都不够用。它真正的线索，藏在“景物即心境”四个字里——作者写什么景，往往就在写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

——史铁生《我与地坛》（节选）

这一段写的是园子里最微小的生命。蜂儿、蚂蚁、瓢虫、蝉蜕、露水，没有一样是“伟大”的，可史铁生看得极认真，甚至看出它们“想透了什么”“寂寞如一间空屋”。把虫子写活，其实是在写自己：一个被人觉得“废了”的人，在渺小里看见了活着的尊严。景物在这里，彻底成了心境的镜子。

把这套读法搬到考卷上，正好对上散文阅读的“梳理情感变化”题。比如 2023 年的新课标全国Ⅰ卷选了陈村的《给儿子》，其中一道题让梳理“下田去吧，儿子”这一段写出了哪几重身心感受。要答好，靠的是这手功夫：沿着文字把“新奇—笨拙—踏实—眷恋”这样的心理层次一层层剥出来。读《我与地坛》时练的，正是它。再如 2022 年全国乙卷萧红的《“九一八”致弟弟书》，有一道题让分析信里“恍恍惚惚”的情感状态是怎么来的——抓住作者在对弟弟的牵挂与对时代的无措之间来回摇摆，那层“恍惚”就显形了。平时读史铁生练的，就是这种顺着心情走的眼力。

三、情境衔接：新课标说的“个人体验情境”，这篇就是标本

回到单元的学习任务。第七单元要你“体味不同时期、不同人笔下的自然，思考自然之于精神成长的意义”。这话换到新课标里，就是“个人体验情境”——命题人不再只考你知不知道典故、背没背下字词，而要你调动自己的生命经历，去体会另一个人怎么在困境里慢慢站稳。史铁生坐轮椅的那些午后，恰恰是最私密、最个人的一段体验。

这类体验，最能直接流进作文。翻翻近年的作文题，2023 年的新课标全国Ⅱ卷让大家写“安静一下不被打扰”：有人渴望一个自己的空间，用来放松、沉淀、成长。这题考的，就是你能不能诚实地写出一段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故事，并想清楚它在你成长里的分量。史铁生那座地坛，不就是一个被命运逼出来的“自己的空间”吗？他把园子写进文章，既安顿了自己，也给千万个正卡在低谷里的读者，留了一扇窗。

读《我与地坛》，别只当它是一篇课文。它教的是一件能带进考场、也带进生活的事：当你撞上挫败，试着给自己找一处“地坛”——哪怕只是一张书桌、一段放学路——把说不清的心事，对着它慢慢讲。讲着讲着，心境就从乱的，变成了能落笔的。

让地坛长成你读散文、写自我的底子

第一步，把“心境流转”读成一条线。读哲理散文，别急着划好词好句。先在边上写三个词：逃避、对峙、接纳，读一段对一对，看作者这会儿停在哪一格。情感脉络一清，后面的题就有了抓手。

第二步，练“景物即心境”的眼光。遇到写风景的段落，停一停，问一句：这处景，照见的是哪种心情？把“景”和“情”用箭头连起来。练多了，散文里那些看似散的景物，会自动排成作者的心事表。

第三步，把地坛搬进你自己的作文。下次写“个人体验”类题目，别编大道理。想想自己那段“安静一下不被打扰”的时光，像史铁生写园子那样，老老实实写清当时的乱、后来的稳。真实的个人体验，永远比漂亮套话得分。

地坛的琉璃剥落了，可它用四百年的安静，接住了一个走不出去的年轻人。考场上的散文题考的从不是风景，而是你肯不肯顺着作者的心思，走完那一段从逃避到接纳的路。读完《我与地坛》若能学会这一手，你笔下的“个人体验”，便不再是凑出来的故事，而是一个人真正停过、想过的地方。

—— 语文亦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