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说要聊聊中远,今天来把坑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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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远海运是什么分量的央企呢。中国远洋海运集团,国资委直接管辖,跟中国海运重组之后成了全球规模数一数二的综合航运巨头,旗下集装箱运力常年排在全球前四,港口更是全球布局最广,从希腊比雷埃夫斯到新加坡到荷兰鹿特丹,到处都是它的传说,码头股权遍布五大洲的主要枢纽港。
航运是全球贸易的血管,全世界九成以上的货物贸易量都要靠海运完成,谁掌握了港口和航线,谁就攥住了贸易通道的话语权。所以中远海运从来不只是一家做生意赚运费的企业,它的每一笔海外码头收购,背后都带着老钟对全球物流网络的战略布局考量,汉堡港这笔生意,就是这盘大棋里不得不提的落子。
故事得从2021年9月说起。
中远海运港口发布公告,说旗下全资子公司要出资6500万欧元,收购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35%的少数股权,这个码头德国人自己也叫它福地码头,是汉堡港三大码头之一,四个泊位十四台高架起重机,能停靠最先进的两万三千标准箱大船,还有自己独立的五条铁路运输线,汉堡港处理的货物里将近三成是跟老钟往来的,这个码头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德贸易的一个心脏地带。协议签了,但按照德国的投资法,涉及外资进入关键基础设施的交易必须经过政府审查,高低卡你一道先。
审查过程本来该在2022年上半年走完,但一路拖到了8月,双方不得不把截止日期延到10月31日。就在这个窗口期,德国经济部长哈贝克公开跳出来反对,非常坚决,绿党出身的他,对东大投资进入德国关键基础设施这件事一直高度警惕。哈贝克这一表态,直接把这事捅成了全德国的政治焦点,外交部紧跟着站到了反对这一边,一路发酵下来,联邦政府内部一共有六个部门联署反对这笔交易,理由基本一致,港口这种关键基础设施一旦被中资拿到有实质影响力的股权,将来会不成比例地放大东大对德国和欧洲交通命脉的战略影响力,这个风险不能冒。
时任总理朔尔茨,他的态度跟这六个部门截然相反,一直明确表态支持这笔交易推进。
朔尔茨这个人跟汉堡港的渊源不是一般的深,他在2011年到2018年之间当了将近八年的汉堡市长,对这座城市和这个港口有着旁人比不了的感情,当然更重要的是有政治资本。汉堡港这些年过得不算好,吞吐量排名一路被荷兰鹿特丹港和比利时安特卫普港甩在后面,眼看着连后面的阿姆斯特丹港都要追上来了,如果不扩建不引资,颓势很难扭转。朔尔茨很清楚,中远这样的长期大客户手握稳定的货源和资金,一旦真金白银投进来,能给码头带来更大更可持续的规划确定性,这对提振汉堡港的竞争力当然是实打实的好处。
德国法律有一条硬规定,如果政府在截止日前既不批准也不做出延长审查的正式决定,这笔交易在法律上就自动视为完成放行。
眼看10月31日这个截止日一天天逼近,经济部想启动更严格的投资审查程序把交易彻底摁死,但这个程序必须由总理把议题排进内阁议程才能走完整套流程,朔尔茨在这卡得死死的,死活不把这事放进议程,经济部纵有一百个不满,程序上也动弹不得,等于是被总理用一种拖字诀变相架空了。
时间拖到10月26日,各方终于在内阁会议召开前摊了牌,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
原本谈好的35%股权比例被砍到了24.9%,剩下那10.1%的股权被冻结十年,这十年里中远如果能证明自己是个合格投资者,十年期满之后才有权利把剩下的股份买回来。
这个24.9%的数字不是随便定的,德国公司法里有条红线,股权一旦超过25%就能进入大股东行列,拿到对公司经营的一票否决权,卡在24.9%这条线以下,中远就只能是股份最多的小股东,董事会里说了算的那张关键票始终摸不到。朔尔茨算是把眼前这道坎给过了,代价是把一个烫手的十年悬念,直接甩给了未来某一届德国政府去处理。
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拉锯战最后以妥协收场,朔尔茨自己后来接受采访也说了,这个决定是好的,也是正确的,2023年5月,德国政府正式确认批准这笔24.99%股权的收购,同年6月双方签了最终协议,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收购案才算尘埃落定。
中德这两个国家,商场上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点,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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