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专题：这项“能逆转阿尔兹海默”的手术为何被卫健委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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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 | 生命前哨

制作 | 百岁新我

2020年9月，杭州一位84岁的老人接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手术。术前，他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几乎无法正常交流。

术后3天，他能认出儿子；

术后6个月，他坐在病床上与人交谈；

术后8个月，他能在医院走廊里快步行走，还能完整背诵一首几十年前的革命歌曲。

这段影像在医学会议上播放时，台下鸦雀无声。克利夫兰诊所的淋巴显微外科医生陈伟说：“很多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这位老人接受的手术叫“颈深淋巴管-静脉吻合术”（dcLVA）。它的手术逻辑简单到不可思议：把脖子上的微小淋巴管连接到附近的静脉上，给大脑的“下水道”开一条新路，加速排出β-淀粉样蛋白和tau蛋白——这两种被认为与阿尔茨海默病密切相关的“垃圾蛋白”。

研究结果发表于《中华显微外科杂志》

（DOI: 10.3760/cma.j.cn441206-20210809-00194）

这是8月12日《Nature》杂志发布的一篇深度调查报道的核心内容。记者追踪了这项风靡一时却又饱受争议的手术——它的创始人、它的信徒、它的患者，以及它至今都无法回答的根本问题。

手术的发明者是杭州求是医院院长、显微外科医生谢庆平。2019年，他在为一例耳鸣患者做手术时意外注意到颈部深层淋巴系统的异常。在此之前的2015年，华盛顿大学的Jonathan Kipnis团队发现大脑确实存在淋巴系统——推翻了“大脑没有淋巴”的教科书认知。谢庆平把两件事连在一起，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大脑的“下水道”堵了，那就给它造一条新的排水管。

2022年，谢庆平发表了这个案例报告，起初无人问津。但自从2023年克利夫兰诊所的陈伟医生开始在世界各地的学术会议上播放那段患者视频后，dcLVA手术在全球掀起了巨大的狂热。据不完全统计，全国一度有数百家医院开展该手术，价格从几万到二十几万不等。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的成功案例短视频，吸引了数千个绝望的家庭支付高昂的费用换取一线希望。

谢庆平（右）与陈伟（左）

但问题在于：并没有严格的临床试验证据能证明它确实有效。支持它的论文大多是小样本、单中心、无对照组的病例报告。

在一篇小规模研究中，100多名患者术后确实显示出认知评分改善和脑脊液中β-淀粉样蛋白水平的下降，但效果平均而言只是“微弱”的。更让人困惑的是，很多患者几周内就开始出现改善——而清除淀粉样蛋白斑块理论上需要数月。

更坏的消息是：有临床医生说，听到中国同行的反馈，大多数患者在一年内会“反弹”。

面对迅速失控的乱象，2025年7月，国家卫健委紧急下发通知——全面叫停了dcLVA手术的常规应用，只允许有条件的机构以规范的临床研究形式开展。直白一点说就是：不能再当成收费项目卖了，但可以作为科研项目继续探索。

在监管叫停8个月后，2026年3月20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阿尔茨海默病临床研究中心主任栾萍教授团队，顺利完成了国家卫健委规范化备案后的全国首例LVA治疗阿尔茨海默的临床研究手术。

患者陈婆婆67岁，确诊中度痴呆，长期吃药效果不理想。在通过伦理审核并签署知情同意后，陈婆婆免费接受了LVA手术。——这与此前混乱的商业市场形成了鲜明对比。医院还面向社会公开招募受试者，并设定了严格的入选门槛。

而除了广东省二院外，目前包括北京天坛医院王伊龙教授领衔的376人大型随机对照研究、上海九院章一新教授领衔的多中心研究等，都在推动这项技术走向真正的科学验证。

《Nature》的这篇报道中记录了多方观点。

华盛顿大学的Jonathan Kipnis对长期效果持怀疑态度——正是他在2015年首次证实大脑存在淋巴系统，他说：“就像修路绕行解决不了堵车的根本问题一样，堵塞一定还会再次发生。”另外也有人怀疑，手术也许只是减轻了出血后残留的颅内压力，并不是改变了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程。

但也有临床医生持不同看法。

台湾高雄长庚纪念医院的淋巴外科医生杨家森在2024年为一位失语两年的老年女性患者手术后，亲眼目睹了类似的改善——患者重新开口说话、能自己拿水杯喝水、在搀扶下重新迈步。

他说：“说实话，这件事有太多疑问了——但我打算用余生来把它搞清楚。”

* 文章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建议

since 2015.

来源/ DOI: 10.1038/d41586-026-02448-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