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创新药BD狂飙背面：一场更残酷的“筛选”才刚开始

艾伯维没有让荣昌等太久。

拿下RC148半年后，8月10日，艾伯维在ClinicalTrials.gov登记了RC148(ABBV-1480)的全球III期试验（NCT07756645）。

今年初，艾伯维与荣昌生物宣布达成独家许可协议。艾伯维以6.5亿美元首付款获得RC148大中华区以外的开发、生产和商业化权益，荣昌生物还可获得最高49.5亿美元开发、监管和商业化里程碑，交易潜在总额达到56亿美元。

交易发生时，RC148正在多个实体瘤中进行单药及联合治疗开发，艾伯维曾提到，RC148此前与ADC联用已经显示初步抗肿瘤活性，并提出未来将探索其与自身ADC资产的联合潜力。

这似乎是中国创新药对外BD授权最熟悉的叙事：被全球大药企看中，完成高额交易，然后进入全球开发体系。

但并不是所有BD项目，都能享受到如艾伯维般的“速度与激情”，有的迟迟没有进入大规模后期研究，更有甚者，即便已经获得积极临床数据，仍然被大药企主动踩下刹车。

进入2026年，BD授权正在出现一条分界线：完成一次BD交易只代表一款创新药通过了第一次筛选。真正决定它能否成为在全球有竞争力产品的第二轮“面试”，在交易后才刚刚开启。

MNC的“复试”

PD-(L)1/VEGF可能是观察这种差异最直观的一条赛道。

过去两年，来自中国的PD-(L)1/VEGF双抗几乎被全球药企集体“扫货”。

2024年11月，默沙东以5.88亿美元首付款拿下礼新医药LM-299的全球独家开发、生产和商业化权益，潜在里程碑最高27亿美元，当时LM-299刚刚进入中国I期临床。

半年后，辉瑞给出的筹码更高。

2025年5月，辉瑞以12.5亿美元首付款、最高48亿美元里程碑获得三生制药SSGJ-707中国以外全球权益，并约定交易完成后向三生制药进行1亿美元股权投资。彼时，SSGJ-707已经在中国开展NSCLC、转移性结直肠癌和妇科肿瘤等多项研究，并准备启动III期。

BioNTech的选择更加彻底。

它最初于2023年获得普米斯BNT327大中华区以外权益，随后在2024年11月直接收购普米斯，由此取得BNT327完整全球权益。BioNTech当时给出的定位也非常明确：希望BNT327有机会超越传统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并成为多个肿瘤适应证新的治疗标准。

再到2026年1月，艾伯维拿下荣昌的RC148。

看起来，这是四家全球药企面对同一技术方向做出的相似选择。但交易之后，四款资产并没有沿着相同的速度向前走。

三生制药的SSGJ-707进入辉瑞体系后，重新编号为PF-08634404并迅速扩张后期开发版图。在辉瑞当前的肿瘤战略中，小分子、ADC和多特异性免疫治疗被列为三大核心机制。目前由辉瑞作为申办方的Symbiotic系列研究中，PF-08634404已经进入包括转移性结直肠癌在内的III期临床；在肺癌领域，辉瑞也已启动比较PF-08634404联合化疗与现行标准治疗的后期研究。

BioNTech对BNT327的投入则更重。

收购普米斯时，BioNTech明确表示，希望把BNT327成为一个可以与多种其他疗法组合的核心基础药物，与mRNA肿瘤疫苗、靶向药、免疫调节剂以及ADC进行组合开发。彼时已经有超过700名患者接受BNT327治疗，并规划多项注册性研究。到2025年6月，BNT327又获得BMS下注。双方围绕这款资产建立全球共同开发和商业化合作，BNT327随后进入多项III期研究，其中包括肺癌项目。

这三款PD-(L)1/VEGF双抗资产进入MNC阵营后，以后，都快速融入了MNC自身研发体系之中。

但也并非所有交易都展现出这样的趋势。

默沙东2024年底拿下LM-299后，直到2025年7月完成技术转移，并为此向礼新支付3亿美元。

今年4月，MK-2010（LM-299）在AACR首次公布临床数据。来自I/II期研究的结果显示，其在既往未经免疫治疗和免疫治疗耐药NSCLC患者中已经观察到初步抗肿瘤活性，但研究目前仍处在I/II期阶段。公开登记研究也仍以剂量递增和剂量扩展为主。

这并不能得出“默沙东不看好LM-299”的结论。只是LM-299的研发进度为什么慢？有分析认为，LM-299并没有被快速推进的原因在于，对默沙东来说，没那么急。默沙东手握K药，昔日全球药王，每年200多亿美元的销售额。

早在交易达成之初，市场就一度将LM-299视为默沙东后K药时代的潜在布局之一。与缺乏自身PD-(L)1重磅产品的玩家不同，默沙东布局PD-1/VEGF双抗，既是对下一代IO路线的押注，也带着K药专利悬崖和同类竞争的防御姿态。美股分析师将这场交易视为默沙东应对PD-1/VEGF竞争的一种“保险”又或者说是K药专利到期之后的备选方案之一。

四款同样来自中国的双抗资产摆在一起时，至少说明了一件事：BD交易金额与后续研发投入的优先级并不能画等号。

甚至，即使是一条跑得快的管线也可能会被抛弃，就像赛诺菲宣布停止amlitelimab在中重度特应性皮炎中的临床开发，并不再寻求这一适应证的全球监管申报。又或者是如罗氏决定终止acmopatide（CT-868）的开发。

MNC对研发管线优先级的遴选正在告诉市场：即使做到III期、依然保持临床应答的药，可以因为相对于标准治疗不够强而退出；一个获得积极开发结果的项目，也可以因为公司内部出现更好的选择而失去资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只想要“赢家”

MNC对管线进行“二次筛选”并不是因为管线足够多、不需要BD了。恰恰相反，它们还在扩大外部创新的入口。

就拿与中国资产相关的交易来说，MNC与中国创新之间，已经由单一管线资产逐渐演变到越来越多的平台深度合作。今年5月，辉瑞与信达生物达成覆盖12个肿瘤项目的全球战略合作。其中，辉瑞获得4个项目的全球独家许可、4个项目的大中华区外独家许可，另有4个项目由双方全球共同开发。信达将利用自身早期研发和临床能力把相关项目推进至I期，此后由辉瑞主导后续全球开发，其中共同开发项目由双方分担研发投入。交易首付款6.5亿美元，里程碑最高98.5亿美元。

同月，BMS与恒瑞医药达成覆盖13个项目的合作，包括4个恒瑞肿瘤/血液资产、4个BMS免疫资产以及5个双方共同发现项目，潜在总价值最高约152亿美元。

不论是中国资产还是美股Biotech的管线，大药企们“买得更多”，并不意味着准备把买来的每一个项目都做到底。当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但出牌的“次数”有限时，筛选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

• 第一次筛选发生在BD之前。MNC要判断一个项目的数据好不好、靶点有没有价值、市场够不够大，最终决定要不要签下它。

• 第二次筛选则发生在交易之后。随着临床不断向前推进，在成本控制与不断被提及的“聚焦”的战略下，MNC还会反复判断：这个项目还值得继续投钱吗？需不需要及时止损。

过去，补管线是MNC对外BD最常见的逻辑之一，一个新靶点、新技术、一个内部缺少的治疗领域，只要有不错的临床前或早期数据，就有可能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如今，这个需求没有消失，但随着外部可选资产越来越多、热门赛道竞争越来越快，MNC对后续资源投入的判断多了一层：能不能更快地以BIC的潜力进入商业化。

这也意味着，MNC寻找资产以及后续开发的标准与优先级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当然仍然需要创新机制，也仍然会购买早期项目，但对于真正需要投入全球III期、注册和商业化资源的核心资产，仅仅证明自身是“有疗效”的，已经越来越不够了。这些资产还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在可预见的未来，有没有机会成为同类最佳的那一个？

当竞争对手的数据可能更好，原本领先的项目可能慢了下来，标准治疗可能发生改变；甚至同一家公司的管线里，也可能突然出现一个更好的候选药。这时候当初值得买的项目，就不一定还值得继续做了。

所以，对一款BD资产的要求，越来越集中在两个问题上：能不能跑得足够快？以及跑到商业化终点线还有没有机会成为BIC？

前一个问题决定的是时间。创新药竞争越来越快，尤其是双抗、ADC、减重药这些热门赛道，起步晚了、跑得慢了，面对的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市场。临床开发效率，是中国创新药近年来获得海外BD认可的重要优势之一。

但“快”只能帮助一个项目更早进入MNC的视野，却不能保证它最终留下来。对于MNC来说，今天花钱买下这款药以后，三年、五年之后真正走到市场时它还有没有可能是同类里最好的产品之一？

放到PD-(L)1/VEGF的竞争中，就更加明显。这个赛道不缺玩家，辉瑞、BioNTech、艾伯维无论再怎么迅速推进也不能抢到第一的位次，它们真正下注的是这些项目能不能利用已有的临床数据和开发速度，尽快进入后期，又能不能在未来与自身管线中的药物联合，最终与已经建立优势的产品竞争。

来源：E药经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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