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网红、烧烤和夜市，还有历史的厚重，读《西塔》

相信不少人特别是南方人，对“西塔”这个词可能想到的就是那个贵到离谱的“西塔老太太烤肉”——连沪爷都说贵，一份雪山番茄，俗名糖拌西红柿，售价竟然高达28元，还有同样28元一份的辣白菜。大家也就从“西塔老太太”上知道了“西塔”是在东北，至于到底具体哪里其实也就不是那么关心了。

但是网友会告诉大家“沈阳最开始并没有一家叫做西塔老太太的店，西塔明明是沈阳网红街区。”其实是朝鲜族老太太李莲花当年也赶上了下岗潮，之后来到沈阳西塔街边支摊卖烧烤，然后就有了“西塔老太太”这个称号——而后成了一个品牌。这里可以看到几个关键词“网红”“朝鲜族（国际交汇）”“下岗潮”，这些其实都是西塔的烙印。

所以今天就来跟大家聊聊一本关于西塔的书《西塔：一个东北街区中的空间、国家与日常》。

作者宋念申聚焦沈阳市中心的西塔街区，以细腻的笔触铺陈其自1644年迄今近四百年的演变史。

作为清入关前修建的藏传佛教寺院，西塔曾是连接汉、满、蒙、藏的宗教与政治枢纽，见证了多民族国家的早期融合。

近代以来，随着中东铁路与“满铁”的修筑，西塔因毗邻奉天驿而成为东北亚地缘政治与经济博弈的交汇点，汇聚了来自朝鲜半岛等地的移民，形成了独特的跨国文化与市井生态。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又经历了工业化浪潮的冲击与重塑。

相信不少小伙伴都会好奇“西塔”是不是真的有塔呢？因为随着时间的流淌，不少地方的地名可能仅仅留下一个地名，命名的那个事物可能已经不存在，甚至本来就不存在。“西塔”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喇嘛塔，一座白色藏式佛塔（stupa，窣堵坡），清顺治元年（1644）前后建成，而且还有“东塔”“南塔”和“北塔”陆续建成，“西塔”反而是最后建成的，四塔建成不久之后，盛京也就是沈阳结束了它作为首都的使命；但是它作为一个宗教中心的角色则一直都存在。在盛京皇太极得到了元朝的传国玉玺和八思巴的玛哈噶喇金像，可以说是清朝政权建构和身份建构上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而且在这里连通了蒙古和朝鲜。当然，现在的西塔是重建的！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东北局势剧烈动荡：沙俄与日本的铁路帝国竞相推动地区工业发展，促发了中国本土的经济开发，数条铁路干线交汇于西塔，使之成为基础设施、城市化和工商业竞争的交汇点。

因毗邻“满铁”奉天火车站，西塔在20世纪上半叶成为日本侵略者展示其泛亚帝国“宏图”的窗口，学者、作家、普通游客纷至沓来，这个空间混杂了古迹与现代楼宇、工厂与贫民窟、教堂与红灯区。

也因为西塔的“国际化”，我们到今天依然可以看到非常多的明信片，旅游地图指南，可见西塔当年的辉煌。

眼见的小伙伴在前面的地图应该看到“皇姑区”，没错要说西塔影响最大的应该要数“皇姑屯事件”。张大帅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杀的，离佛塔仅仅只有700米。“皇姑屯事件”一般被视为日本侵华的标志之一，这里也突显西塔作为铁路枢纽的重要性，在沙俄时代无视李鸿章的要求穿过盛京的西郊——这其实推动了西塔周边的发展。南满线和关内铁路的陆续建成更是大大改变当地的人口结构，西塔社区周边更是直接从郊区变成市区，更是推动整个盛京的现代化和全球化。

我们现在看到的西塔其实是1998年重建的，原塔因为“破旧不安全”在1968年年拆除，之后也没有多少人记得西塔了。重建工程是由当时的市长提议的，他觉得沈阳四塔独缺西塔，是个遗憾。对的，历史往往就是那么爱开玩笑，西塔社区没有偏就没有塔，但就是没有“东塔社区”“南塔社区”和“北塔社区”。虽然重建后的“西塔”和现在社会没有直接的关联，它只是一个建筑——用书中的话来说“人们试图重建与过去的关联，把有关王朝历史和现代革命的记忆与这个空间勾连起来。但是，这种连接很大程度上是流于形式。”正如“西塔老太太”是一个上海公司，跟西塔跟老太太其实都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了。而西塔20世纪90年代，当邻近的铁西工业区在新自由主义冲击下走向衰败，西塔却因为成功吸引了大量外资，成了“锈带”城市中灯红酒绿的商业与娱乐中心——这一切似乎也跟原来的西塔也没有那么大的关系了。

一个小小的西塔在外人看来就是网红、烧烤和夜市，其实它也有着厚重的历史，《西塔》一书正是通过对西塔的多语种、多形态材料和田野调查，揭示了一种引人入胜且独具原创性的理解中国历史的方式——不是自上而下的权力视角，而是自下而上的街道与居民视角。

在今天，“西塔”不是只有西塔社区一个，我们应该去发掘更多的基层微观史。

宋念申老师这本《制造亚洲：一部地图上的历史》大象之前也推荐过，同样非常值得一读。

《制造亚洲：一部地图上的历史》中，借由百余幅珍贵的古地图材料，描摹了亚洲（及中国）在地图上出现、发展、变化、定型的过程，同时观察了这一过程中的各种权力结构——资本主义、殖民主义、帝国主义、领土国家——在地图上的呈现与表达。

最后还是那句话，跟大象一起读好书，好读书，读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