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只邀请女儿去,婚礼现场,女儿突然上台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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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爸说,婚礼只给我留了一个座位。”
罗小满把手机扣在饭桌上,声音很轻。
徐青正在给她盛番茄鸡蛋汤。
勺子碰到碗沿,响了一下。
她低头把溅出来的汤擦干净,才问:“什么时候?”
“这周六中午。”
“在哪里?”
“江湾酒店,三楼宴会厅。”
厨房的排风扇还在嗡嗡响。
锅里最后一点汤冒着热气。
徐青把碗推到女儿面前:“先吃饭,别空着肚子写卷子。”
罗小满没动筷子。
她盯着那碗汤,眼圈一点点红了。
“妈,他说你不用去。”
徐青的手指停在桌沿。
她笑了一下:“我本来也不该去。”
“可他跟我说,何阿姨那边亲戚多,想让我上台说两句。”
“说什么?”
罗小满咬住嘴唇。
手机屏幕亮了。
备注是“爸”。
语音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罗小满没点开。
徐青拿起筷子,把炒青菜夹到她碗里:“吃菜。”
“妈。”
“嗯?”
“他说,让我叫她一声妈妈。”
筷子停住。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排风扇声。
罗小满忽然急了:“我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他说就一句,给他长脸,说我懂事,说这样以后他们家也会对我好。”
徐青把筷子放下。
她看着女儿。
孩子已经十七岁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一小块墨水渍。
那是昨晚刷题时蹭上的。
徐青昨晚本想给她搓掉,可小满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她舍不得叫醒。
“你想去吗?”徐青问。
罗小满抬头。
她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不想。”
“那就不去。”
“可是他说……”
“他说什么?”
罗小满把手机推过去。
她点开语音。
罗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惯常的理直气壮。
“小满,你都这么大了,别跟你妈学小心眼。爸爸再婚是大事,你是我亲闺女,你不来像什么话?”
“你何阿姨人好,给你买了裙子。上台叫一声妈妈,又不会少块肉。”
“你妈要是拦你,你就跟爸说。她这些年把你带得太拧巴了。”
徐青把语音听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小满却急得掉了眼泪。
“妈,我不是不想让他结婚。他结就结。可是凭什么让我去替他说好话?”
徐青抽了张纸,递给她。
“你不用替任何人说好话。”
“那我能不能不接他电话?”
“可以。”
“可他会去学校找我。”
徐青沉默了。
这句话戳到了她的软处。
罗成真会去。
三年前离婚时,他也这样。
他不来家里吵。
他专挑徐青下班的时间,站在单位门口。
他不骂人。
他只叹气。
“徐青,你非要把事做绝吗?孩子还要上学,你让同事怎么看她?”
那时小满初三,正赶上中考前最紧的时候。
徐青忍了。
不是她脾气好。
是她怕罗成闹到学校,怕老师异样的眼神落到女儿身上。
她也怕女儿一边做题,一边听见大人把婚姻撕开给外人看。
“妈,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罗小满的声音发抖。
徐青立刻摇头:“没有。”
“可每次都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徐青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是大人没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徐青,开门。”
是赵姨。
徐青起身去开门。
赵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盘刚包好的馄饨。
她一进来就皱眉:“又没好好吃饭?我在隔壁都闻见你家锅糊味了。”
徐青笑笑:“没糊。”
赵姨把馄饨放桌上,瞥见罗小满红着眼,脸色一下沉了。
“谁又招你了?”
罗小满低头不说话。
徐青轻轻碰了碰她肩膀:“赵姨问你呢。”
赵姨坐下,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两眼。
她听完语音,直接拍桌。
“他脸怎么那么大?再婚请女儿去可以,逼孩子喊别人妈算怎么回事?”
“赵姨。”徐青小声说。
“我说错了?”
赵姨转头瞪她。
“你就是太能忍。当年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每个月给小满两千抚养费。三年了,他按时给过几次?”
罗小满猛地抬头。
徐青立刻打断:“吃饭。”
赵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唇动了动。
小满却已经听见了。
“妈,爸没给钱?”
“给了。”
“你别骗我。”
徐青把碗端起来,声音仍旧平稳:“有时候晚一点。”
赵姨冷笑:“晚一点?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他总共转了三千。小满高三补课费,都是你周末去给人家做账挣出来的。”
罗小满脸白了。
她一直以为,父亲虽然不常来,但至少该尽的责任还在。
她以为母亲嘴里的“够用”,是真的够用。
徐青看了赵姨一眼。
赵姨也不躲。
“孩子十七了,不是三岁。你什么都替她挡,她就以为那边只是嘴上不好听。”
罗小满拿起手机。
她手指发抖,翻开和罗成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次转账,是两个月前。
五百块。
备注是“给小满买书”。
再往前,是过年那天的八百八十八。
罗小满盯着屏幕,眼泪砸下来。
“他上个月还跟我说,给我存了教育金。”
徐青心口一紧。
那两个字,她很久没听见了。
教育金。
离婚那天,罗成坐在民政局旁边的小餐馆里,装得一脸愧疚。
他当着徐青和赵姨的面,亲手写了一张补充协议。
他说每月除抚养费外,再存一千进小满的教育账户。
他说:“孩子不能因为我们大人散了,就少一点保障。”
她没拿出来过。
因为她还想着,孩子高考前,不要再为这些事分心。
赵姨显然也想到了。
她看向徐青:“那袋子还在吧?”
徐青没说话。
罗小满擦掉眼泪:“什么袋子?”
徐青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水龙头开得很大。
她背对着客厅,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白。
罗小满走到厨房门口。
“妈,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徐青关掉水。
她回头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
还没开口,罗小满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语音。
罗成发来一句话。
“小满,裙子爸爸买好了。周六十一点,我让司机到你家楼下接你。记住,别让你妈跟着,她去不合适。”
罗小满盯着那句话。
徐青也看见了。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婚礼上你发言稿,我发你邮箱了。照着念就行。”
罗小满点开邮箱。
附件标题清清楚楚。
《女儿致新妈妈的一封信》。
第2章
罗小满没有打开那份稿子。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像扣住一只烫手的碗。
赵姨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他倒会安排。孩子养的时候不见他,露脸的时候想起来了。”
徐青把厨房收拾干净,擦干手。
她没有立刻骂罗成。
这也是罗小满最难受的地方。
母亲总是这样。
受了委屈先把碗洗了。
被人戳了心窝,也先把桌子擦干净。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罗小满站在桌边,声音哑了。
徐青拿起她没动几口的碗:“吃完再说。”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喝两口汤。”
“我不是小孩了。”
徐青的手顿了一下。
赵姨在旁边叹气:“她确实不是小孩了。”
徐青坐回椅子上。
灯光落在她脸上。
罗小满忽然发现,母亲眼角有了很细的纹。
她以前从不仔细看。
她只知道妈妈很忙。
早上六点起床做饭,七点送她到公交站,八点半赶到公司。
晚上回来,拎着菜,手机里还在回客户消息。
周末别人休息,徐青去一家小店帮老板整理账本。
有一次罗小满问她累不累。
徐青笑着说:“坐着算账,有什么累的。”
可小满有一晚起夜,看见母亲坐在客厅,左手按着腰,右手还在敲计算器。
计算器屏幕亮着。
母亲没开大灯。
她怕吵到女儿睡觉。
“你爸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徐青开口时,声音很慢。
“你小时候,他也抱过你,也给你扎过辫子。只是后来他开公司,身边的人捧着他,他慢慢觉得家里的事都小,钱才是大。”
赵姨嗤了一声:“他那公司也不算公司,就一个装修队挂了个牌。”
徐青看她一眼。
赵姨闭嘴,拿起馄饨去厨房煮。
徐青继续说:“他最怕别人说他没本事。所以这几年,他在外面特别要面子。”
罗小满低声问:“所以他要我去婚礼,是为了面子?”
“可能不止。”
徐青没有把话说死。
她拿过手机,打开罗成发来的稿子。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第一段写着:
“亲爱的何妈妈,谢谢您接纳我和爸爸。虽然我从小跟妈妈生活,但我一直知道爸爸爱我,只是不善表达。”
徐青看了一行,就把手机放下。
罗小满伸手去拿。
徐青按住她的手:“别看了。”
“我要看。”
“小满。”
“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母女俩对视。
最后徐青松了手。
罗小满一行行往下读。
越读,脸色越难看。
稿子里写她从小感受父爱,写何嘉温柔大方,写她愿意把何嘉当成第二个妈妈。
最后一段最刺眼。
“从今天起,我也希望妈妈放下过去,不再打扰爸爸的新生活。我们都该向前看。”
罗小满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他说我妈打扰他?”
赵姨端着馄饨出来,听见这句,差点把碗砸了。
“谁打扰谁?当初是谁半夜喝多了回来,拍门让你妈给他煮醒酒汤?离婚后是谁三天两头说手头紧,让你妈先垫学费?”
徐青皱眉:“赵姨。”
“你还拦我?”
赵姨把馄饨重重放下。
“小满,我今天就说给你听。你妈不是没脾气。她是怕你中考,怕你高考,怕你心里有疙瘩。你爸拖抚养费,她去找过一次。你猜他说什么?”
罗小满看向母亲。
徐青垂下眼。
赵姨替她说了。
“他说,徐青,你要是真缺钱,就把小满给我。我那边条件好,别耽误孩子。”
罗小满浑身一僵。
徐青轻声说:“他那时刚跟何嘉认识。”
“何嘉?”
“就是你要去婚礼上叫妈妈的人。”
赵姨把筷子塞到罗小满手里。
“先吃。哭也得吃饱了哭。”
罗小满握着筷子,眼泪掉进碗里。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走?”
徐青愣住。
她以为女儿会问,为什么不告他,为什么不骂他。
没想到是这句。
“因为你不想。”
“我那时候说过?”
“你说过。”
徐青的眼神一下远了。
三年前,民政局门口下着小雨。
罗小满背着书包,从补习班跑过来。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罗成的车。
罗成打开副驾驶门,笑着招手。
“小满,跟爸爸走,爸爸带你吃海鲜。”
小满没有动。
她转身抱住徐青的腰,小声说:“妈,我想回家。”
那时徐青低头看见女儿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房子可以小。
钱可以慢慢挣。
可孩子说想回家,她就得把这个家撑住。
“我记得。”
罗小满捂住脸。
“可我不知道你这么难。”
徐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难是大人的事,不该压给你。”
赵姨在旁边哼了一声:“现在不说不行了。你爸都把手伸到孩子台词上了。”
客厅又安静下来。
罗小满喝了半碗馄饨汤。
热气往上冒。
她忽然问:“妈,教育金协议是真的吗?”
徐青点头:“是真的。”
“钱呢?”
“他没按约定存。”
“你为什么不追?”
徐青把桌上的纸巾叠好。
“追过。”
“然后呢?”
“他每次都说缓缓。后来你高二下学期胃不好,我怕影响你,就没再在你面前提。”
赵姨冷着脸:“不是没追,是追得太客气。她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他说在忙。去店里找,他让工人说不在。”
罗小满握紧筷子。
她想起去年冬天,父亲带她去商场。
他给自己买了一块很亮的手表。
付款时,他笑着跟柜员说:“男人嘛,总要有块像样的表。”
那天罗小满看中一本竞赛资料,一百六十八。
她没开口。
罗成看见了,也只是说:“这种书网上便宜,别在商场买。”
后来那本书,是徐青在二手平台蹲了三天买的。
封面有折痕。
母亲用透明胶一点点贴平。
“妈。”
徐青迟疑了。
赵姨马上说:“看。就该看。”
徐青起身进卧室。
衣柜门打开。
最下面有个旧收纳箱。
封口的按扣松了一半。
她拿出来时,一张便利贴掉在地上。
罗小满捡起来。
上面是徐青的字。
“高考前不提。”
只有五个字。
罗小满鼻子一酸。
里面有离婚协议复印件、抚养费转账记录、几张手写欠条,还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是罗成的签名和手印。
补充协议写得很清楚:
罗成自愿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另每月向罗小满教育账户存入一千元,直至罗小满完成本科阶段学习。
罗小满看着那枚红手印。
声音发冷:“他记得吗?”
徐青说:“他当然记得。”
“那他为什么还敢让我上台说那些话?”
赵姨看了眼手机。
“因为他觉得你妈不会闹,你也会听话。”
话音刚落,罗小满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不是罗成。
是一个陌生号码。
罗小满接起,开了免提。
那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小满吗?我是何嘉。裙子你爸爸已经买好了,你周六早点来试妆。”
罗小满没说话。
何嘉笑了一声。
“对了,发言稿你看了吗?阿姨知道你可能不习惯,可你爸爸说,你一直是个懂事孩子。”
徐青抬眼。
何嘉的声音柔柔的。
“你妈妈那边,你帮着劝劝。大人分开了,就别总拿过去的事绑着你爸爸。婚礼那天,你上台讲完,大家心里都舒服。”
罗小满看着桌上的补充协议。
她忽然问:“何阿姨,我爸跟你说过,他欠我抚养费吗?”
电话那边,笑声停了。
第3章
何嘉沉默了三秒。
再开口时,声音仍旧温柔,却多了一点紧。
“小满,你是不是误会你爸爸了?你爸爸说,你妈妈平时花钱比较谨慎,可能有些账没跟你说清楚。”
罗小满看向徐青。
徐青摇头,示意她别吵。
罗小满却把手机握得更紧。
“我问的是,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拖欠抚养费。”
何嘉轻轻叹了口气。
“小满,阿姨不方便评价你父母之间的事。但婚礼是喜事,你如果带着情绪来,对谁都不好。”
赵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得真漂亮。”
何嘉听见了。
她顿了一下:“徐姐也在吗?”
徐青接过手机。
“何小姐,是我。”
“徐姐,你好。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不舒服,但我和罗成是真心想把日子过好。小满是他的女儿,我也愿意接纳她。”
徐青平静地说:“没人拦你们过日子。”
“那就好。”
何嘉像松了口气。
“婚礼上让小满说几句话,也是罗成的心愿。他这些年一直觉得亏欠孩子。你作为母亲,应该能理解他想弥补。”
徐青看着桌上那张协议。
“弥补不是让孩子替他说台词。”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何嘉才说:“徐姐,你这样讲,就有点不体面了。”
赵姨忍不住:“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让孩子演出来的。”
何嘉声音也冷了些。
“我今天只是好心沟通。既然你们有情绪,那我让罗成跟你们说。”
电话挂断。
罗小满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厉害。
徐青把手机还给她。
“怕吗?”
罗小满摇头,又点头。
“有点。”
“怕是正常的。”
“但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赵姨刚要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三个人都看向门口。
徐青从猫眼往外看。
罗成站在门外。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蜡,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他显然不是路过。
徐青没有立刻开门。
罗成在外面敲了敲。
“小满,爸知道你在家。开门,爸给你送裙子。”
罗小满猛地站起来。
徐青按住她:“我来。”
门打开半扇。
罗成先笑。
“哟,赵姐也在。”
赵姨抱着胳膊:“我在怎么了?”
罗成脸上笑意不减。
“没怎么。邻里关系好是好事,就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少掺和。”
赵姨刚要怼,徐青挡了一下。
“你有事说事。”
罗成把礼品袋递进来。
“小满的裙子。周六司机十一点到。酒店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徐青没接。
“她不想去。”
罗成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越过徐青,看向屋里的罗小满。
“小满,你自己说,你不想来爸爸婚礼?”
罗小满嘴唇发抖。
她看着父亲。
这个男人曾经也会在她发烧时背她去医院。
也会在她小学运动会摔倒时,把她抱起来说:“我闺女最勇敢。”
可后来,他每次出现都像一场检查。
问成绩。
问排名。
问妈妈有没有说他坏话。
再后来,他连问都少了。
只有需要她出现时,他才说“你是我亲闺女”。
“我不想上台。”
罗小满说。
罗成把礼品袋往地上一放。
“不上台也行,去坐着总可以吧?我就结这一次婚,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赵姨冷笑:“你上一回结婚,徐青也没少给你面子。”
罗成脸一沉:“赵姐,我叫你一声姐,是看你年纪。你别没完没了。”
徐青关上门链,只留一条缝。
“罗成,小满高三,周六上午有自习。她不去。”
“自习能比她爸婚礼重要?”
“对她来说,高考更重要。”
罗成压着火:“徐青,你别拿孩子当借口。你就是不甘心。”
徐青看着他。
“我不甘心什么?”
“我现在过得好,你心里不舒服。”
“你过得好,我没意见。”
“没意见你为什么不让孩子来?”
徐青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对话,三年里重复过太多次。
他永远把自己的要求包装成父爱,把别人的拒绝说成嫉妒。
“因为你发的稿子不合适。”
罗成怔了一下,随即皱眉:“那稿子怎么不合适?我请婚庆写的,写得多好。”
罗小满走到门边。
“爸,里面说我妈打扰你新生活。”
罗成看见女儿发红的眼,语气缓了缓。
“小满,那是场面话。”
“场面话就可以撒谎吗?”
罗成不耐烦:“大人办事,不能句句较真。你站上去,说几句漂亮话,爸爸这边亲戚朋友高兴,何家那边也高兴。以后你来爸爸家,不也顺当?”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顺当?”
罗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小满,你现在怎么这么冲?是不是你妈教你的?”
徐青拉住女儿。
“别把孩子往我身上推。”
罗成冷笑。
“那我问你,徐青,你是不是跟小满说我没给钱?你们母女俩是不是准备在婚礼前给我难堪?”
赵姨一步跨过来。
“你要不欠,怕什么难堪?”
罗成瞪她:“我欠什么?我给孩子买东西少了?她生日我没发红包?别什么都拿钱算。”
徐青弯腰,从地上拿起礼品袋。
她把袋子递回去。
“裙子拿走。”
罗成没接。
他看着徐青,压低声音。
“徐青,你最好想清楚。小满还有半年高考。你要是非把关系闹僵,以后她填志愿、办升学酒,你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罗小满脸色一白。
徐青握住门把的手收紧。
赵姨骂道:“你本来就没出!”
罗成像没听见。
他只盯着徐青。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攒培训费。她想报那个冲刺班吧?一万二。你拿得出来吗?”
徐青的眼神终于变了。
罗成显然满意了。
他把礼品袋放在门口。
“周六十一点。小满要是不下楼,我就去学校找她班主任聊聊。孩子不懂事,大人总得管。”
门口安静了几秒。
罗成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时,罗小满突然蹲下去,抱住膝盖。
“妈,对不起。”
徐青蹲到她面前。
“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知道冲刺班。”
“嗯。”
赵姨皱眉:“这事你跟谁说过?”
徐青想了想:“只跟他提过一次。上个月他问小满成绩,我说孩子想报班,问他能不能按协议补一点。”
赵姨气笑了:“他不出钱,还拿这个威胁你。”
罗小满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妈,那个班,我不报了。”
“不行。”
“我自己学。”
“不行。”
徐青说得很坚决。
“你该上的课,一节都不能少。”
“可钱……”
“钱我想办法。”
赵姨突然开口:“我有个外甥女在律所做助理。不是让你们打官司吓唬人,先问问协议和欠款怎么留证,总比被他牵着走强。”
徐青下意识摇头:“别麻烦人家。”
赵姨瞪她:“你再客气,我就真生气了。”
“赵奶奶,能不能也问问,如果我去婚礼,能不能说自己的话?”
徐青立刻看向她。
“小满,你想做什么?”
罗小满把那份婚礼稿从手机里打开。
她一字一句看完。
然后抬头。
“他说让我上台发言。”
“那我就发言。”
徐青心里一紧:“不行。你不能拿自己的高考冒险。”
“妈,我不是去闹。”
罗小满声音很轻,却不再抖。
“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他婚礼上的道具。”
赵姨看着她,忽然低声说:“孩子,你先别急。要说话,也得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晓楠,姨问你个事。离婚协议里写的抚养费欠了,孩子爸还想让孩子在婚礼上念稿,这事怎么留证才稳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赵姨的脸色慢慢严肃。
她打开免提。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姨,先别冲动。把协议、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整理好。还有,他刚才威胁去学校找班主任,有录音吗?”
徐青愣住。
罗小满也愣住。
赵姨拍了下大腿:“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停。
罗小满盯着手机。
就在这时,罗成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妈要是再挑事,冲刺班的钱我一分不出。婚礼当天,你必须按稿念。”
赵姨看着那行字。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这回,他自己写出来了。”
第4章
那晚,徐青没有睡。
离婚协议。
补充协议。
罗成发来的消息。
还有这些年她替小满交学费、资料费、补课费的收据。
有些纸边角卷了。
有些字迹被水渍晕开。
罗小满坐在她旁边,拿着笔记本做表格。
“日期,金额,备注。”
徐青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
“这些不用你弄。”
罗小满没抬头。
“我想弄。”
“你明天还要上课。”
“我今晚写完一张卷子再睡。”
徐青按住她的笔。
“小满,你不用因为大人的错,变得这么懂事。”
罗小满抬起眼。
“妈,我不是懂事。”
她停了一下。
“我是在补我以前没看见的。”
徐青鼻子一酸。
她别开脸,去拿水杯。
赵姨发来消息,说外甥女明早可以抽二十分钟视频。
“她说不一定马上起诉,先发正式催告也行。别怕,这都是正常维权。”
徐青回了个“谢谢”。
罗小满看见母亲打字。
她忽然问:“妈,你当初为什么不告他?”
徐青握着手机,想了很久。
“我怕你被影响。”
“还有呢?”
“我也怕真闹到那一步,他就彻底不认你。”
这句话说出口,徐青自己都愣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罗成了。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些年她忍着,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女儿还喊他爸爸。
她怕自己把事情做绝,小满以后连一个可以期待的父亲都没有。
罗小满低声说:“可他现在也没怎么认我。”
徐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是妈妈没处理好。”
“不是。”
罗小满摇头。
“是他没做好爸爸。”
第二天早上,赵姨拎着豆浆油条来了。
她嘴上骂:“你们娘俩昨晚肯定又熬夜。”
手里却把鸡蛋剥好,一个塞给徐青,一个塞给罗小满。
“吃。天大的事,也得先吃。”
八点半,赵姨的外甥女周晓楠准时打来视频。
她穿着白衬衫,背景是律所会议室。
她说话很稳。
“徐姐,我先说明,我现在只是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做常识性建议,不代表正式代理。”
徐青连忙点头:“明白。”
“协议有效性要看原件和签署背景,但从你们描述看,至少能作为主张依据。抚养费是孩子权益,不是他想给就给。”
罗小满坐在旁边,手指扣着杯沿。
周晓楠看她一眼,语气放轻。
“小满,你如果去婚礼发言,只说自己真实经历,不侮辱、不编造、不扩大。比如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有记录的可以说。没有证据的,不要说成事实。”
罗小满点头。
“我能说我不愿意叫别人妈妈吗?”
“当然能。”
“能说他欠抚养费吗?”
周晓楠说:“如果有协议和转账记录,可以说。但要注意措辞。你说‘我看到的记录显示,某段时间没有按约支付’,比说‘他是骗子’更稳。”
赵姨在旁边嘀咕:“还得替他客气。”
周晓楠笑了一下。
“不是替他客气,是保护自己。”
徐青一直没说话。
周晓楠看向她。
“徐姐,你的顾虑我理解。孩子高考在前,别把她推到舆论中心。最稳的做法,是你以监护人身份发一份书面催告,要求他履行协议,也明确不要再让孩子承担婚礼表演性质发言。”
徐青点头:“我来。”
罗小满却说:“我也想去。”
徐青皱眉:“小满。”
“妈,我不是冲动。”
她把手机拿出来。
“他昨晚又给我发了十几条。他说如果我不去,他会让何阿姨那边亲戚以为你不让我见爸爸。”
她点开聊天记录。
罗成写得很明白。
“你妈妈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要是不来,爸爸这边脸都丢尽了。”
“你想想别人会怎么说你,一个女儿连亲爸婚礼都不参加。”
“何嘉对你多好,还没进门就给你买裙子,你别不识好歹。”
周晓楠皱了皱眉。
“他一直这样给你压力?”
罗小满点头。
“从他们定婚期开始。”
徐青第一次知道。
她声音发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太累了。”
罗小满低头。
“我以为我能应付。”
徐青闭了闭眼。
她忽然站起来,进卧室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复印件。
赵姨愣住:“你干什么?”
“去银行打流水,去打印店把材料复印。”
“晓楠,我不懂这些。你给我列个清单,我按清单做。”
周晓楠点头:“好。”
那一刻,罗小满看着母亲。
她忽然觉得,母亲并不是软弱。
她只是一直把锋利的地方收起来,怕划伤孩子。
上午十点,徐青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银行。
银行柜台只给她打印自己账户流水,涉及罗成账户的,她拿不到。
工作人员很客气:“女士,我们只能为本人办理。”
徐青点头:“我明白。”
她没有为难别人。
她只把自己收到的转账记录打出来。
哪些月份收了。
哪些月份没收。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从银行出来,赵姨陪她去打印店。
打印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梁。
梁姐一边复印,一边看见徐青手里的表格。
她没多问,只说:“纸张给你用厚一点的,别一翻就烂。”
赵姨嘴快:“她前夫再婚,想让孩子去台上认新妈。”
梁姐手一顿。
她看了徐青一眼。
“孩子多大?”
“十七。”
梁姐把复印好的材料整理齐,用夹子夹住。
“那更不能让孩子替大人圆场。”
徐青接过材料:“谢谢。”
“送你。别让纸湿了。”
徐青愣了一下。
她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又说一遍:“谢谢。”
回家的路上,赵姨拎着袋子,嘴里仍旧不饶人。
“你看,正常人都知道这事不对。也就罗成觉得全世界都该给他递台阶。”
徐青笑得很淡。
“我以前总想着,只要不吵,小满就能安稳。”
赵姨看她:“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不吵不等于安稳。有些人会把你的沉默当成同意。”
下午,罗成发来婚礼流程表。
他把罗小满的发言安排在新人敬茶后。
备注是:
“女儿献祝福,营造温馨气氛。”
罗小满看着那八个字,手心发凉。
她正要关掉,邮箱又弹出新邮件。
何嘉发来的。
附件里除了发言稿,还有一张座位图。
罗小满的位置在主桌旁边。
徐青的名字没有出现。
可在座位图角落,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刘梅。
那是罗成以前装修队的会计。
也是三年前,徐青发现罗成婚内转移收入时,唯一提醒过她“多留点票据”的人。
罗小满把座位图放大。
刘梅旁边,还有一行备注。
“负责红包登记,知道旧账,别让她多喝。”
罗小满把手机递给徐青。
“妈,这是什么意思?”
徐青看见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第5章
徐青很久没有见过刘梅。
三年前离婚前,刘梅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徐青正在菜市场买鱼。
摊主问她要不要刮鳞。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湿漉漉的塑料袋。
刘梅在电话里压低声音。
“嫂子,我不该多嘴。但罗哥最近把几笔工程款走到别人账户上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徐青当时站在人群里,耳朵嗡嗡响。
她问:“别人是谁?”
刘梅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说太多。你留票据,留聊天记录。”
那通电话后,徐青才开始整理家里的账。
她不是会计专业。
可她在公司做行政,平时也碰报销。
她一点点翻,才知道罗成口中的“公司周转困难”,并不是全无钱。
他只是把钱放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离婚时,徐青没有把这些闹大。
一是证据不完整。
二是小满中考。
三是罗成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房子归徐青和孩子住,贷款徐青还。
罗成每月付抚养费和教育金。
徐青以为,至少孩子的事,他会守。
可他没有。
“妈,刘阿姨知道什么旧账?”
罗小满问。
徐青回过神。
“可能是以前装修队的账。”
赵姨坐直了:“要不要联系她?”
徐青犹豫。
她不想把别人拖进来。
刘梅当年提醒她,已经担了风险。
罗小满却说:“座位图是何嘉发来的,不是我们偷看的。”
赵姨点头:“而且上面写着‘别让她多喝’,说明他们怕她说话。”
徐青拿起手机。
刘梅的号码她还存着。
备注是“刘会计”。
三年没联系,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她按下拨号。
响了六声,对面接了。
“喂?”
声音有些沙。
徐青握紧手机。
“刘梅,是我,徐青。”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嫂子?”
这个称呼一出来,徐青眼眶发热。
刘梅很快改口:“徐姐,不好意思,习惯了。”
“没事。”
徐青问:“你周六要去罗成婚礼?”
刘梅轻轻笑了下,笑里没多少喜气。
“他让我去帮忙收红包。说熟人放心。”
赵姨在旁边小声骂:“算盘打得响。”
徐青问:“你方便说话吗?”
刘梅那边传来关门声。
“现在方便。”
徐青把事情简单说了。
刘梅听完,沉默很久。
“他还让小满上台叫人妈妈?”
“嗯。”
“真是……”
刘梅没骂完。
她像是顾忌什么,把后半句咽下去。
“徐姐,我跟你说实话。罗成这次婚礼,不只是为了结婚。他最近接了何嘉舅舅介绍的一个活,想让何家亲戚觉得他顾家、有责任。小满成绩好,他一直拿出去说。”
罗小满怔住。
“拿我说什么?”
刘梅听见孩子声音,语气放软。
“小满也在啊。你爸说你年级前二十,说你跟他关系特别好,说你以后考上重点大学,都是他培养得好。”
罗小满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从没听父亲问过她哪道题不会。
可父亲在别人面前,已经把她的人生挂成了自己的奖章。
徐青问:“那座位图备注里的旧账?”
刘梅叹气。
“徐姐,有些事我没法在电话里说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他当年签补充协议,不是因为忽然良心发现。”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提醒过他,如果抚养安排太难看,你手里那些工程款聊天记录真拿出来,他不一定占便宜。他怕麻烦,也怕影响接活,才签的。”
徐青闭了闭眼。
原来连那点承诺,都不是愧疚。
是权衡。
刘梅又说:“这些年,他账上不是一直没钱。他去年给何嘉买车,走的是店里回款。你要追抚养费,别被他说穷吓住。”
赵姨立刻问:“你有证据吗?”
刘梅苦笑:“赵姐,账我早不管了。去年我就离职了。具体材料我不能乱给,也不合适。但婚礼那天他让我登记红包,我可以不替他说假话。”
徐青说:“你不用冒险。”
“我不冒险。”
刘梅声音低下来。
“我只是也憋了很多年。徐姐,当年你去店里找他,他让我们说他不在。其实他就在里屋。”
徐青手指一颤。
刘梅继续说:“你走后,他还说,女人带孩子就是麻烦,熬两年就会低头。”
罗小满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真这么说?”
刘梅停顿片刻。
“我听见了。”
罗小满咬着牙:“谢谢刘阿姨。”
刘梅叹气:“孩子,别为了大人把自己弄伤。你要是真去婚礼,记住,话说稳,不要骂。你越稳,他越慌。”
电话挂断后,屋里没人说话。
徐青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忽然有点站不稳。
赵姨扶了她一把。
“坐下。”
徐青坐下,手心冰凉。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罗成自私。
可亲耳听见别人转述那句话,仍像被一根细针扎进旧伤。
女人带孩子就是麻烦。
熬两年就会低头。
这三年,她每一次忍耐,每一次咬牙,每一次半夜算钱,原来在他那里,都只是“快熬不住了”。
罗小满走到她面前,蹲下。
“妈。”
徐青看她。
“我周六要去。”
“不行。”
“我要去。”
“小满,你听我说……”
“妈,我不会乱来。”
罗小满把那份稿子打印出来。
她拿红笔划掉第一句。
“他想让我说他是好爸爸。”
她又划掉“何妈妈”。
“我不说。”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她拿起笔,写下第一行。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罗小满。”
徐青伸手按住纸。
“小满,你可以拒绝。拒绝也是一种保护自己。”
“可他不会停。”
罗小满抬头,眼里有泪,却没有退。
“这次我不去,他会去学校,会给老师打电话,会跟亲戚说你教坏我。下一次他还会让我配合别的事。”
赵姨在旁边安静了。
罗小满继续说:“我知道我还有高考,所以我不会撒泼。我只说事实。说完我就下来,回家做题。”
徐青被这句“回家做题”刺得心口发疼。
孩子明明该只想分数和未来。
却被迫学会在婚礼上保护自己。
周五晚上,罗成亲自来了电话。
这一次,徐青按周晓楠说的,打开了录音提示。
她没有诱导。
她只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小满上台按稿发言?”
罗成不耐烦:“对。稿子都写好了,你们别改。”
“小满不愿意叫何嘉妈妈。”
“孩子懂什么?婚礼现场气氛到了,叫一声怎么了?”
“你拖欠的抚养费和教育金,什么时候补?”
罗成冷笑。
“徐青,你终于露出目的了。说到底就是要钱。”
“协议是你签的。”
“我签了又怎么样?我最近手头紧。再说了,我给小满花的钱少吗?”
“你说手头紧,可婚礼和车……”
“你管得着吗?”
罗成声音拔高。
“我告诉你,周六小满要是不来,冲刺班别想让我出钱。她要是来了,表现好,我心情好了,钱不是不能谈。”
徐青看了眼罗小满。
小满坐在桌边,脸色很白,却没有躲。
徐青说:“孩子不是交换条件。”
罗成嗤笑。
“少跟我讲大道理。徐青,你这人就是死板。小满跟着你,迟早被你耽误。”
录音结束后,徐青把手机放下。
她的手在抖。
罗小满握住她。
“妈,够了。”
赵姨也在旁边点头:“够了。”
周六上午,罗小满穿校服去了学校自习。
徐青给她书包里放了牛奶和面包。
十一点,罗成安排的车果然停在楼下。
司机打电话来。
“小满小姐,我到了。”
罗小满背着书包下楼。
徐青跟在她身后。
罗成站在车旁,看见徐青,脸色一沉。
“我不是说了,你别去。”
徐青平静地说:“我送孩子上车。”
“她十七了,又不是三岁。”
“正因为她十七了,她有权决定自己说什么。”
罗成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罗小满打开车门,回头看母亲。
“拿着,不一定用得上。”
罗成眼神一变。
“里面是什么?”
“我的东西。”
罗成伸手就要拿。
徐青挡住他。
“罗成,司机在,楼下也有监控。别在孩子面前拉扯。”
罗成的手停在半空。
他收回去,笑得很难看。
“行。徐青,你最好别后悔。”
罗小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她听见父亲压低声音对司机说:
“先别去酒店,去我家。把那袋子拿下来。”
第6章
车里空气一下紧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罗小满一眼,显然也听见了。
罗成坐在副驾驶,回头笑。
“小满,先去爸爸家换裙子。你抱着那个旧袋子去婚礼,不好看。”
拉链拉上。
“我不换裙子。”
罗成皱眉:“你穿校服去?”
“我上午自习,下午还要回学校。”
“今天是爸爸婚礼。”
“我知道。”
罗成忍着火。
“何嘉给你准备的裙子,花了两千多。你不穿,别人怎么看?”
罗小满看着窗外。
“别人怎么看,比我舒不舒服重要吗?”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开到路口,罗成突然说:“右转。”
罗小满立刻开口:“叔叔,去江湾酒店。”
司机为难:“罗先生说先去……”
罗小满拿出手机。
“我给我妈打电话。”
罗成脸色沉下去:“你现在怎么动不动找你妈?”
“因为她不会抢我书包。”
车里静了。
司机没右转。
他直行上了主路。
罗成气得胸口起伏,却碍着外人在场,没有发作。
到了酒店门口,何嘉穿着红色敬酒服站在大厅。
她妆容精致,笑得温柔。
看见罗小满穿校服,笑意僵了一下。
“小满,裙子呢?”
罗成抢先说:“孩子闹别扭,非穿校服。”
何嘉很快恢复笑容。
“没事,校服也好,显得青春。”
她伸手想挽罗小满。
罗小满往后退半步。
何嘉的手落空。
罗成低声呵斥:“小满。”
何嘉按住他。
“别吓孩子。”
她转向罗小满,声音更柔。
“稿子带了吗?婚庆那边说,一会儿你上台前,他们会把话筒递给你。你照着念就行,不用紧张。”
罗小满问:“如果我不照着念呢?”
何嘉眼神一闪。
“婚礼现场,临时改词容易乱。小满,阿姨知道你有想法,但今天是我们的日子,你就当帮爸爸一次。”
罗小满没有回答。
宴会厅门口,罗成的亲戚陆续来。
有人看见她,热情地喊:“小满长这么高了!”
“听你爸说你成绩特别好,真给你爸争气。”
“小满,等会儿上台可别紧张,你爸天天夸你。”
每一句夸奖,都像一层薄薄的纸。
贴在罗小满脸上。
她笑不出来。
刘梅在签到台后面登记红包。
她看见罗小满,眼神一顿。
“小满。”
罗小满走过去,小声叫:“刘阿姨。”
刘梅看见她书包,压低声音:“东西带了?”
罗小满点头。
刘梅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别空着肚子。宴席开始前,先垫两口。”
罗小满接过水。
“谢谢。”
刘梅看她校服袖口有折痕,顺手替她抚平。
“孩子,稳一点。”
罗小满鼻子发酸。
宴会开始。
罗成挽着何嘉入场。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主持人声音高昂。
“今天,我们见证一段成熟而真挚的爱情。新郎罗成先生,不仅事业有成,更是一位负责任的父亲。”
台下掌声响起。
罗小满坐在主桌旁。
她看见父亲站在灯光里,笑得意气风发。
主持人继续说:“他的女儿也来到现场。听说这位小姑娘品学兼优,今天还有一份特别祝福要送给新妈妈。”
“新妈妈”三个字落下,罗小满手指猛地收紧。
何嘉的亲戚纷纷转头看她。
有人笑着说:“孩子真懂事。”
有人说:“这说明新娘人好,继女都认可。”
罗成隔着台下看向罗小满。
他的眼神很明显。
按稿念。
何嘉也看着她,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紧绷。
第一轮敬茶结束后,主持人果然说:“下面,有请新郎的女儿罗小满上台,送上她最真挚的祝福。”
掌声响起。
罗小满站起来。
她背着书包走上台。
罗成眉头立刻皱了。
他低声说:“书包放下。”
罗小满没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
“小满,别紧张,跟爸爸和新妈妈说几句心里话。”
罗小满接过话筒。
台下那么多人。
她看见刘梅站在签到台旁。
看见罗成的堂哥端着酒杯。
看见何嘉的母亲坐在主桌,一脸满意。
她也看见宴会厅门口,徐青站在那里。
母亲没有进来闹。
她只是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像每一次接她放学。
罗小满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把话筒握稳。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罗小满。”
台下安静下来。
罗成松了口气。
何嘉也笑了。
罗小满继续说:“我爸给我准备了一份稿子,题目叫《女儿致新妈妈的一封信》。”
台下有人笑。
罗成脸色微变。
罗小满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打印稿。
“里面写,我从小感受到很多父爱。写何阿姨像妈妈一样接纳我。还写,希望我妈妈放下过去,不再打扰我爸爸的新生活。”
徐青站在门口,手指发紧。
罗成快步往台边走。
“小满,你说祝福就行。”
罗小满看着他。
“爸,我还没说完。”
主持人察觉不对,想拿回话筒。
刘梅忽然在台下开口:“让孩子说完吧。不是说心里话吗?”
宴会厅里一阵低声议论。
罗小满把打印稿翻过来。
“我今天不想念这份稿子。因为这里面的很多话,不是我的心里话。”
罗成脸色难看。
何嘉笑容僵在脸上。
罗小满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不反对我爸爸再婚,也不讨厌何阿姨。我只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妈妈打扰了谁。”
“我爸妈离婚三年,我跟妈妈生活。她每天上班,周末兼职,给我交学费、买资料、做饭、陪我看病。”
“我爸答应每月给两千抚养费,另存一千教育金。这是他亲手签的补充协议。”
她从书包里拿出复印件。
没有展示隐私,只把签名那一页举了一下。
“可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我妈妈收到的转账,只有三千块。”
台下哗然。
罗成冲上台。
“罗小满!”
罗小满后退一步。
“爸,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如果我不按稿念,冲刺班的钱一分不出。”
她拿出手机。
“这句话,也是你自己发的。”
大屏幕还连着婚庆电脑。
罗成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到这里。
他转头对主持人吼:“把话筒关了!”
主持人慌忙看婚庆。
可台下已经有人拿出手机。
何嘉的母亲站起来:“罗成,这是怎么回事?”
罗成额头冒汗。
“误会,孩子被她妈教坏了。”
门口的徐青终于走进来。
她没有上台。
她站在台下,对罗小满说:“小满,下来。”
罗小满看着母亲。
她知道,母亲是在保护她。
可她还有最后一句。
她握紧话筒。
“爸,我今天来,不是给你难堪。”
“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你婚礼上的道具,我也不会为了让你有面子,改口叫别人妈妈。”
全场安静。
罗成伸手要夺话筒。
就在这时,刘梅从签到台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红包登记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罗成,你先别急着骂孩子。你让我坐这里收红包,是因为你觉得我知道分寸。”
她抬头看向台上。
“可你忘了,当年那份补充协议,是我看着你签的。”
第7章
刘梅一句话,把宴会厅里的热闹彻底按住了。
罗成站在台上,手还伸着。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刘梅,你胡说什么?”
刘梅没躲。
“我没胡说。三年前,民政局旁边那家小餐馆,你签完离婚协议,又写了补充协议。你说,孩子不能因为你们离婚少了保障。”
她看向台下的人。
“当时我在场。赵姐也在。”
赵姨从门口走进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外套,头发梳得整齐。
她站到徐青身边,声音响亮。
“我也在。”
罗成咬牙:“你们串通好了?”
徐青抬头看他。
“没有人串通。我们只是把你说过的话拿出来。”
何嘉终于反应过来。
她走到罗成身边,压着声音问:“你不是说,抚养费一直给了吗?”
罗成低声说:“回头跟你解释。”
何嘉看着台下宾客的眼神,脸色也不好看。
“现在就解释。”
罗成深吸一口气。
他拿过另一个话筒,勉强笑道:“各位,不好意思,孩子情绪有点激动。离婚家庭嘛,难免有误会。我和她妈妈之间的账,不适合在婚礼上说。”
罗小满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可笑。
刚才要她在婚礼上替他说妈妈“不放下过去”的人,现在说不适合。
徐青伸手。
“小满,下来。”
这一次,罗小满走下台。
她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主持人像接了块炭,赶紧放到一边。
罗成想追下来,被何嘉的舅舅拦住。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脸色沉稳。
“罗成,你过来。”
罗成陪笑:“舅,真是误会。”
何嘉母亲也走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冷。
“你跟我们家说,你女儿一直很支持你再婚,还说前妻这些年不让你见孩子。”
罗成急了:“她确实总拦着。”
罗小满回头。
“爸,你上一次主动约我,是两个月前。你带我吃饭,接了七个电话,最后让我自己打车回家。”
有人低声议论。
罗成脸上挂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专挑这些说?”
“那我说别的。”
罗小满声音很稳。
“我初三模拟考那天发烧,妈妈请假带我去医院。你说在外地,后来我看见你朋友圈,你在本市陪客户钓鱼。”
罗成张嘴:“那是工作。”
“高二家长会,你说堵车,没来。妈妈下班从城西赶到学校,迟到十分钟,被班主任叫到走廊。她跟老师道歉,说对不起,孩子爸爸临时有事。”
罗小满看着他。
“那天你在哪?”
罗成沉默。
刘梅忽然说:“那天他在店里打牌。”
罗成猛地转头:“刘梅!”
刘梅冷笑:“你别瞪我。你自己发朋友圈,只屏蔽了徐姐,没屏蔽我。”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罗成的体面裂开了一条口。
何嘉的脸更白。
“你说你忙工程。”
“我……”
“你说你为了孩子,才一直跟前妻保持联系。”
何嘉盯着他。
“结果你联系她,是让她垫钱?”
罗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今天是婚礼,你非要在这时候问?”
何嘉后退一步。
“是你把你女儿请上台的。”
这句话一出,罗成彻底噎住。
徐青没有看他。
她只把罗小满拉到身边,低声问:“有没有吓到?”
罗小满摇头。
“我说完了。”
“那我们走。”
罗小满点头。
母女俩转身。
罗成忽然冲下台。
“徐青,你站住!”
赵姨挡在前面。
“你想干什么?”
罗成压低声音,眼里全是慌乱。
“你们现在走,我怎么收场?”
徐青看着他。
“这是你的婚礼,你自己收场。”
“你让小满当众说这些,毁的是我的名声!”
“稿子是你准备的。”
“我让她祝福,不是让她拆台!”
罗小满忽然开口:“爸,我给过你机会。”
罗成愣住。
“昨晚我问你,能不能不按稿念。你说不行。”
她拿出手机。
“我问你,抚养费什么时候补。你说看我表现。”
罗成的脸皮抽了抽。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何嘉的舅舅走过来。
他没有看徐青,先看罗成。
“你跟我出来。”
罗成不动。
“舅,宾客都在。”
“所以你更该出来。”
何嘉母亲扶着女儿,脸色铁青。
“婚礼先暂停。”
主持人慌了。
婚庆也慌了。
台上的LED屏还放着新人的合影。
台下却一片狼狈。
徐青牵着罗小满往外走。
刘梅追上来,把红包登记簿交给婚庆,自己拿起包。
“徐姐,我送你们出去。”
走到大厅,罗小满腿一软。
徐青扶住她。
“怎么了?”
“没事。”
嘴上说没事,她的手却冰凉。
赵姨心疼得骂:“小小年纪,被他逼成这样。”
刘梅去前台要了杯热水。
“小满,喝一口。”
罗小满接过杯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刘阿姨,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刘梅摇头。
“你没骂人,没编事。你只是把自己经历说出来。”
徐青抱住女儿。
“你已经很勇敢了。”
罗小满靠在母亲肩上,哭得很小声。
“妈,我以后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徐青的心像被攥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
赵姨也沉默了。
刘梅看着孩子,轻声说:“有没有爸爸,不该靠你一个人努力。一个人当不好父亲,不是你的错。”
酒店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争吵声。
何嘉的声音第一次拔高。
“罗成,你连孩子抚养费都拖,你凭什么跟我说你有责任心?”
罗成的声音也传出来。
“我又不是不给!是徐青把孩子教得跟我不亲!”
何嘉冷笑。
“你到现在还怪别人?”
大厅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罗小满擦掉眼泪。
她抬头看向宴会厅。
罗成从里面追出来。
领带歪了,脸色难看。
他看见徐青,眼里像要冒火。
“你满意了?”
徐青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
“你还想怎样?”
“把欠小满的钱补上。以后别再拿孩子装门面。”
罗成咬牙。
“你做梦。”
他话音刚落,何嘉的舅舅从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声音沉下去。
“罗成,你刚才说你手头紧。那你给我看的那份资产清单,是怎么回事?”
罗成猛地回头。
“舅……”
何嘉的舅舅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说那辆车是公司资产,房贷压力也不大。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你那车是用店里回款买给何嘉的,还没走完账。”
罗成脸色瞬间变了。
刘梅站在旁边,淡淡说:“我可没说假话。你让我做红包登记,自己把老会计叫来的。”
何嘉的舅舅盯着罗成。
“婚礼暂停。合作的事,也暂停。”
罗成脚下一晃。
大厅玻璃门外,徐青看见他第一次露出真正慌张的表情。
可下一秒,罗成忽然指着罗小满。
“你满意了吧?你亲手毁了你爸!”
罗小满脸色发白。
徐青一步挡在女儿面前。
“不是她毁了你。”
她声音不大。
“是你把她推上台的。”
第8章
婚礼最终没有继续。
宾客陆续离场时,没人再说“温馨”。
大厅里只剩花架、气球和散落的喜糖。
红色背景板上还贴着两人的名字。
何嘉站在背景板前,把手里的捧花放到桌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很冷静地问罗成:“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罗成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嘉嘉,今天是意外。徐青她们早就想闹我。”
“我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何嘉重复了一遍。
罗成抬头,眼神烦躁。
“谁没有过去?我离过婚,有孩子,这些你不是早知道吗?”
“我知道你离婚有孩子。”
何嘉说。
“但我不知道你欠孩子钱,还让孩子当众替你粉饰。”
罗成的语气软下来。
“我只是想让婚礼好看一点。”
何嘉笑了。
“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叫我妈妈,证明你好看?”
罗成不说话。
何嘉母亲走过来,脸色难看。
“嘉嘉,先回家。”
罗成立刻站起来:“阿姨,今天真是误会。婚宴的钱都花了,证也领了,不能因为几句话……”
何嘉母亲打断他。
“证领了,可以谈。日子过不过,也可以谈。”
罗成脸色僵住。
何嘉舅舅拿起外套。
“工程的事先放放。你把家里的账理清,再说合作。”
这句话比婚礼暂停更重。
罗成慌了。
他追上去:“舅,公是公,私是私。”
何嘉舅舅停下脚步。
“一个对亲生女儿都能算计的人,我很难相信他对合同会守信用。”
罗成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
酒店外,徐青带着罗小满坐上赵姨叫的车。
车刚开出停车场,罗成的电话就打来。
徐青看了一眼,没接。
他又打罗小满。
罗小满把手机按静音。
赵姨坐在副驾驶,回头说:“别接。让他急。”
徐青说:“回家后先吃饭。”
罗小满靠在车窗上。
“妈,我不饿。”
“那也喝点粥。”
“嗯。”
她答应得很乖。
徐青却更心疼。
回到家,赵姨把早上熬好的小米粥端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中午吃不成。”
罗小满喝了半碗,去房间换衣服。
徐青坐在客厅,手机还在震。
罗成连续发来消息。
“徐青,你够狠。”
“你让孩子当众毁我,你会遭报应。”
“何家现在要跟我谈分开,合作也黄了,你满意了?”
“抚养费我会给,但你必须让小满发消息解释,说今天是误会。”
徐青看着最后一句,笑了。
赵姨凑过来看。
“他到现在还想让孩子替他补窟窿。”
徐青把手机递给她。
周晓楠很快回复。
“不要吵。回复一句:请按协议履行抚养义务,孩子不会再参与成人关系澄清。”
徐青照着发过去。
罗成秒回。
“你少拿律师吓唬我。”
“我没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姨看得直翻白眼。
“刚才还婚宴,转头没钱。”
徐青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洗碗。
水声响起时,罗小满站在房门口。
“妈,他是不是又骂你了?”
“没有。”
“你别骗我。”
徐青关掉水。
她擦干手,走出来。
“他让你发消息解释。”
罗小满脸色沉下来。
“我不发。”
“我知道。”
“妈。”
“嗯?”
“我今天说那些话,会不会影响你追钱?”
徐青摇头:“不会。晓楠说,我们只追该追的,不多要。”
罗小满松了口气。
“那就好。”
晚上,周晓楠发来一份催告函模板。
徐青照着资料补齐日期和金额。
她写得很慢。
每敲一个数字,都像把这些年藏起来的委屈摊开一点。
欠付抚养费。
欠付教育金。
要求七日内补齐。
要求停止以婚礼、亲情等名义向未成年子女施压。
最后一句,她删了又写。
“请你以父亲身份,承担应承担的责任,而不是要求孩子承担你的体面。”
罗小满坐在旁边看书。
她忽然抬头:“妈,这句好。”
徐青笑了一下。
“那就留着。”
催告函发出后,罗成没有立刻回。
“徐青,我在楼下。你下来。”
徐青脸色一变。
赵姨直接拿起钥匙。
“我陪你。”
“不用。”
“少来。”
赵姨穿鞋。
“他这种人,最会挑你一个人的时候压你。”
徐青想了想,点头。
罗小满也要跟,被徐青按住。
“你在家。”
“妈。”
“听话。”
赵姨留了门缝,又把手机开着通话,放在客厅桌上。
“有事喊。”
楼下,罗成站在路灯下。
婚礼西装还没换,领口皱着。
他看见赵姨,脸色更难看。
“我跟徐青说话,你跟着干什么?”
赵姨说:“散步。”
罗成懒得理她。
他看向徐青,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想要多少?”
徐青说:“协议上欠多少,就是多少。”
“你知道我现在多难吗?”
“那是你的事。”
罗成咬牙。
“徐青,做人别太绝。今天何嘉差点跟我翻脸,合作也没了。你让我一下拿那么多钱,我去哪弄?”
徐青看着他。
“你可以分期,但要有明确日期。”
罗成冷笑:“你还真学会了。”
“我只是按协议办。”
“协议协议,你现在满嘴协议。当初离婚时是谁哭着说,只要孩子好就行?”
徐青的脸白了一下。
赵姨立刻骂:“她让孩子好,不是让你赖账。”
罗成忽然换了语气。
他看着徐青,眼里带着一点旧日的疲惫。
“青子,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真忍心看我这样?”
这个称呼出来,徐青怔了一瞬。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叫她。
那时他们挤在出租屋里,罗成下班带回两个烤红薯。
他说:“青子,等我挣钱了,让你住大房子。”
徐青那时信过。
信到后来,房子有了,家却没了。
“罗成。”
她开口。
“你别再拿过去说事了。”
罗成眼神暗了暗。
“你一点旧情都不念?”
徐青轻声说:“我念过。念到小满十七岁,念到你把她推上台。”
罗成的脸又冷下来。
“行。你非要逼我,那我也不客气。”
赵姨警觉:“你想干什么?”
罗成掏出手机。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亲戚。他们都觉得小满今天太过分。明天我就去学校,找老师谈谈孩子心理问题。”
徐青的手指一紧。
这是她最怕的。
罗成看见她表情,像抓住了软肋。
“你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班主任知道她在婚礼上闹成这样,会怎么看她。”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师已经知道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罗小满站在二楼平台。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那是她的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看着罗成,脸色很冷。
“罗先生,我正想找你谈谈。”
第9章
罗成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
他看着陈老师,又看向罗小满。
“你怎么把老师叫来了?”
罗小满扶着栏杆,声音不大。
“我没叫。陈老师来家访。”
陈老师走下楼梯。
“今天下午小满请假,我不放心,晚上顺路过来看看。”
赵姨立刻接话:“陈老师,您来得正好。”
罗成脸色难看。
他换上一副笑。
“陈老师,不好意思,家里一点小矛盾。”
陈老师看着他。
“罗先生,我刚才听见你说,要去学校谈小满心理问题。”
罗成干笑:“我也是担心孩子。她今天在婚礼上情绪激动,当众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看过视频。”
陈老师说。
“她表达清楚,情绪克制,没有侮辱任何人。”
罗成愣住。
“视频?”
陈老师点头。
“家长群里有人转给我。不是小满发的。”
罗成的脸一下白了。
他想象中的掌控,正在一点点失效。
陈老师继续说:“小满这段时间状态确实受影响。她几次课间来办公室,问我高考前如果家庭有纠纷,会不会影响档案。”
徐青猛地看向女儿。
“小满,你怎么没说?”
罗小满低头。
“我怕你担心。”
陈老师叹了口气。
“徐女士,孩子一直在努力不让你担心。但她压力很大。”
罗成急忙说:“陈老师,你别听她一面之词。我平时也关心她。”
陈老师问:“那你知道她最近一次月考总分多少吗?”
罗成张嘴。
没答出来。
陈老师又问:“她最弱的是哪一科?”
罗成脸色难堪。
“我工作忙,不可能每件事都……”
“她最近胃病复发,校医建议少吃冷食。你知道吗?”
罗成沉默。
陈老师看着他。
“罗先生,关心孩子不是在婚礼上让她证明你关心她。”
这句话很轻,却比骂人更重。
罗成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看向徐青。
“你满意了?连老师都站你那边。”
徐青摇头。
“没人站我这边。大家只是看见了小满。”
罗小满眼眶红了。
陈老师把资料递给徐青。
“这是学校下周的志愿讲座安排。小满成绩稳定,别让这些事拖住她。”
徐青接过资料。
“谢谢陈老师。”
陈老师看向罗成。
“还有,学校不是处理家务纠纷的地方。任何家长来校沟通,都要预约,并且以孩子学习为中心。罗先生如果明天来,请提前联系我,不要在班级或走廊里找孩子。”
罗成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老师离开后,楼下只剩他们几人。
夜风吹过来。
罗成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
他像忽然老了几岁。
可他仍不甘心。
“徐青,你别以为找老师就赢了。”
徐青说:“我没想赢你。”
“那你想干什么?”
“让你别再逼孩子。”
罗成盯着她。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越来越差。
“嘉嘉,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的何嘉声音透出来。
“不用了。我妈让我先回娘家。我们冷静一下。”
“我们证都领了!”
“证领了不代表我要替你还旧账,也不代表我要接受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细说。”
“罗成,你连‘没细说’都说得出口,我很害怕。”
电话挂断。
罗成握着手机,肩膀塌了一下。
赵姨冷冷说:“这就是自食其果。”
罗成猛地抬头。
“你闭嘴!”
徐青挡在赵姨前面。
她转身要上楼。
罗成忽然喊:“小满!”
罗小满停住。
罗成看着女儿,眼里有慌,也有怨。
“你真要跟你妈一起逼死爸爸?”
罗小满的脸白了。
徐青正要开口,罗小满先说了。
“爸,我只是想让你履行协议。”
“我是你爸!”
“所以我才给你留了很多次机会。”
罗成怔住。
罗小满站在台阶上,声音发颤,却一句句说清楚。
“你让我按稿念,我问过你能不能改。你说不行。”
“你拖欠钱,我问你什么时候补。你说看我表现。”
她吸了口气。
“爸,我没有逼你。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罗成眼神晃了晃。
这句话像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
他忽然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我现在真没那么多钱。”
徐青说:“那就写还款计划。”
罗成苦笑:“你现在连一句软话都不肯给我。”
徐青看着他。
“我给过你太多软话了。”
楼道灯暗了一下,又亮起。
罗成靠在路灯杆上,声音哑了。
“徐青,我承认,这几年我做得不好。可我也不容易。装修这行难做,外面欠我钱的人一堆。何家那边又催着我把场面撑起来。我不是不想给小满,我是想着缓一缓。”
赵姨冷哼:“缓到孩子上台替你演父慈女孝?”
罗成没反驳。
他看向罗小满。
“小满,爸错了。你能不能给何阿姨发个消息?就说今天你情绪不好,不是故意的。”
罗小满眼神一下黯了。
他道歉的第一件事,仍是让她补救他的关系。
徐青低声说:“罗成,你还是没明白。”
“我怎么没明白?我都认错了!”
“你认错,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不是因为你心疼小满。”
罗成僵住。
罗小满转身上楼。
她不想再听。
徐青跟在她身后。
赵姨落后一步,盯着罗成。
“你别再来了。真要还钱,转账。真要道歉,先想明白你错在哪。”
回到家,罗小满把自己关进房间。
徐青没有立刻敲门。
她给她热了牛奶,放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罗小满红着眼出来。
“妈,我是不是太狠了?”
徐青摇头。
“你只是停止配合。”
“可他刚才看起来……”
“可怜?”
罗小满点头。
徐青把牛奶递给她。
“人有落魄的时候。落魄不等于无辜。”
罗小满捧着杯子,眼泪掉进去。
这时,徐青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转账提醒。
罗成转来两万元。
备注写着:
“小满抚养费,先还一部分。”
紧接着,他发来消息。
“剩下的我一个月内补。你让小满接电话,我想跟她单独说几句。”
罗小满看着那条消息。
还没开口,第二条又来了。
“别逼我把以前你妈查我账的事说出去。她也不是什么都干净。”
徐青的脸色冷了下来。
赵姨骂了一句。
罗小满却突然抬头。
“妈,他说的查账,是刘阿姨当年提醒你的事吗?”
徐青点头。
罗小满拿起手机,给刘梅发消息。
几分钟后,刘梅回了一段语音。
她的声音很稳。
“小满,告诉你妈,别怕。他当年那些工程款聊天记录,我没有拿给任何人。但我手机里,还留着他让我做假报销说明的语音。真闹起来,怕的不是你妈。”
罗小满听完,抬头看向徐青。
门外,罗成又发来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我们把账一次说清。”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成准时到了。
这一次,徐青没有让他进门。
她把桌子搬到楼下小区凉亭。
赵姨坐在旁边。
刘梅也来了。
周晓楠没有露面,只在电话里告诉徐青:“谈钱可以,别谈情绪。写清金额、日期、违约后果。双方签字,拍照留存。”
徐青照做。
凉亭里风很凉。
罗成穿着昨天那件西装,只是领带摘了。
他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
他看见刘梅,脸色很难看。
“你也来?”
刘梅把包放下。
“你不是要把账一次说清吗?有些账,我听过。”
罗成压着火,坐下。
“徐青,昨天我转了两万。剩下的,我分三个月。”
徐青把表格推过去。
“按照协议,截至本月,抚养费和教育金合计欠款是四万六千。扣掉昨天两万,剩两万六千。”
罗成皱眉。
“教育金也算?”
“协议上写了。”
“那是我当时为了让你安心才写的。”
徐青看着他。
“你亲手签字,按了手印。”
罗成被噎住。
赵姨拿出笔:“少绕,写日期。”
罗成烦躁地说:“我这个月真拿不出来。”
徐青点头。
“可以分两次。月底一万三,下月底一万三。之后从下月开始,每月按协议支付。小满本科之前,教育金继续。”
罗成瞪大眼。
“本科还要我出?”
刘梅冷声说:“协议就是这么写的。”
“那我要是供不起呢?”
徐青说:“你可以跟小满沟通实际困难,但不能用不给钱换她听话。”
罗成沉默了。
他低头看表格。
笔尖迟迟没落下。
赵姨催他:“写啊。”
罗成忽然抬头,看向徐青。
“你非要这么算清楚?”
徐青说:“对。”
“我们十几年夫妻,就剩钱了?”
徐青安静片刻。
“罗成,十几年夫妻,不该是你赖掉孩子的钱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罗成的脸灰了。
他终于拿起笔。
一笔一画写下还款计划。
写到最后,他手抖了一下。
刘梅提醒:“身份证号写完整。”
罗成抬头瞪她。
刘梅不躲:“你以前让我补假报销时,也让我写完整。”
罗成脸色一僵。
他低下头,继续写。
签完字,徐青拍照留存。
罗成把笔扔在桌上。
“现在满意了?”
“还差一件事。”
“什么?”
徐青看向他。
罗成张嘴想反驳。
罗小满从楼道口走出来。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
她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
“爸。”
罗成看见她,表情复杂。
“小满。”
罗小满走到凉亭边,没有坐。
“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
罗成眼里亮了一下。
“你说。”
“昨天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吗?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夜。”
罗成喉结动了动。
“你还小,爸爸不怪你。”
罗小满摇头。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
罗成的表情僵住。
罗小满看着他。
“我想说,如果你只是再婚,我会祝福你。你给我发请柬,我会去吃饭。你介绍何阿姨,我会礼貌问好。”
“可是你让我念一篇写我妈妈不好的稿子,让我叫别人妈妈,还用冲刺班威胁我。”
她握紧错题本。
“爸,我难过的不是你结婚。是你需要我时,才想起我是你女儿。”
罗成低下头。
凉亭外,有孩子骑滑板车经过。
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小的响。
罗成声音哑了。
“爸以后改。”
罗小满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父亲。
这个答案,她小时候等过很多次。
等他来家长会。
等他记住生日不是只发红包。
等他坐下来,听她讲一道题做错的原因。
可后来她慢慢明白,等待本身也会消耗人。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
罗小满说。
“我以后会看你做了什么,不再只听你说什么。”
罗成眼眶红了。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女儿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撒娇。
不是抱怨。
是划线。
“那你还认我这个爸吗?”
罗小满沉默很久。
徐青没有替她回答。
赵姨也没有插嘴。
最后,罗小满说:“户口本上你是我爸爸。血缘上也是。”
罗成急切地问:“心里呢?”
罗小满眼泪落下来。
“心里要慢慢看。”
这句话比拒绝更重。
罗成嘴唇颤了颤,没再说话。
群里只有四个人。
徐青、罗成、罗小满、赵姨。
这是赵姨坚持建的。
她说:“以后别私下扯皮,所有话摊在明处。”
罗成没有反对。
何嘉那边,最终和罗成分居冷静。
听刘梅说,何家舅舅的工程没有给他。
原因不是婚礼闹剧本身。
是罗成在后续解释中,仍然避重就轻,把责任全推给前妻和女儿。
何嘉只回了他一句:“我怕有一天,我也变成你嘴里不懂事的人。”
罗成的装修店子冷清了一阵。
他开始自己跑小单。
有一次徐青下班,在路口看见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盒饭。
他头发乱了,西装换成旧夹克。
看见徐青,他站起来,想说话。
徐青点了下头,走过去。
他没有追。
月底,第一笔一万三到账。
下月底,第二笔也到了。
从那以后,每月抚养费和教育金按时转来。
备注不再写“看表现”。
只写“小满”。
罗小满的冲刺班也报上了。
报名那天,徐青去缴费。
老师递来收据,笑着说:“孩子基础好,最后半年稳住就行。”
罗小满站在走廊里,看着母亲签字。
她忽然说:“妈,等我考完,我想请你和赵奶奶吃一顿大的。”
赵姨在电话里听见,立刻喊:“我要吃海鲜。”
徐青笑:“好。”
高考前一周,罗成发来消息。
“小满,考试加油。爸爸不去学校打扰你,等你考完再联系。”
罗小满看了很久。
她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不热络,也不怨恨。
只是收到。
徐青看见后,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多说。
她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到女儿手边。
“吃两块。”
罗小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高考结束那天,校门口挤满了人。
徐青抱着一束向日葵,赵姨拎着一袋冰镇绿豆汤。
罗小满跑出来,一眼看见她们。
她扑进徐青怀里。
“妈,我考完了。”
徐青抱紧她。
“嗯,回家。”
赵姨在旁边吸鼻子,还嘴硬:“哭什么哭,赶紧喝汤,再不喝冰化了。”
罗小满笑着接过。
人群外,罗成站在树下。
他手里也拿着一束花。
可他没有上前。
罗小满看见了。
她停了一下,对他点点头。
罗成也点头。
他眼眶红着,却没有再喊她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不把孩子拉到自己面前证明什么。
夏天很亮。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
徐青一手拿花,一手牵着女儿。
那些年,她以为忍一忍,就能换孩子平静。
后来才懂,真正的平静不是吞下委屈,而是把界限立起来,让亏欠的人回到亏欠的位置。
亲情可以珍惜。
但不能拿来抵债。
爱一个孩子,最该做的不是让她懂事,而是别让她替大人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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