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全国新领证驾驶人减少43% 谁“杀”死了驾校？ 记者调查

近日，“谁杀死了驾校”一词火了，登上了微博热搜头条。相应话题显示，曾经生意红火的驾校行业如今供给过剩态势严峻，部分中小驾校亏损倒闭。过去一到暑假，学员们顶着烈日学车，排队碰不到方向盘，而如今驾校放弃排队，提供“一人一车”教学服务。成都市内驾校现状如何？日前，消费质量报记者进行了走访。

8月18日上午，记者在成都十陵街道某驾校看到，空荡荡的训练场几乎无人在训练

二十年老教练

今年暑期学员数量大打折扣

连日大雨，成都市某驾校教练吕师傅站在训练场边，眉头紧锁。

“从业近二十年，他头一回觉得这个行业的前路有些看不清了。”吕师傅在接受消费质量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个暑假，他的学员数量大打折扣。“2017年那会儿，学车要四五千块，每辆车里都坐满了人。”他回忆道，过去一到暑假，刚高考完的学生涌进驾校报名，训练场上十几辆车排着队跑，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如今，驾校里12辆车，同时教学的只有3到4辆，剩下的在角落里落灰。学车的人少了，驾校之间开始“内卷”——卷服务、卷教学，更卷价格。吕师傅告诉记者，今年针对学生的报名费只要1800元，加上560元考试费，从报名到拿证总共2000多元。“刨去成本和门店租金，基本不赚钱。这换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8月18日上午，记者来到位于成都十陵街道附近的一处驾校训练场。彼时正下着雨，训练场内空空荡荡。“教练带学员去练科目三了，有的明天要考试。”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据其介绍，该驾校的业务范围除了C1、C2驾驶证培训，还开设了无人机、摩托车、轻型牵引挂车等培训项目。

谈及行业现状，该工作人员坦言，如今学车的人确实少了，不少小型驾校生存困难。“但我们驾校是老品牌，教练多、车型好，如果想报名可以先来试练感受一下。”

会算账的年轻人

公共交通比开车省钱

过去，学车被许多年轻人视为“成人礼”——哪怕不买车，也抱着“总能用得上”的心态先把驾照考了。如今，这个观念正在改变。

今年暑假，四川大学生小李花2200元报名学车，签完合同才发现盖章公司并非驾校主体。“报名时说‘全程一对一’、自主约课，实际上有效教学只有半小时。”科目二没考过，教练多次暗示“考试前要模拟”，一次500元。

网友阿喜的遭遇更离谱。她在成都一驾校学车，客服承诺“后期绝无任何费用”“练车练到考过为止”。结果约车成了第一道坎——教练总是“VIP学员优先安排”。科目三考前，教练开始制造焦虑：“你开车经常熄火”“不模拟‘打’不过”。不模拟？行，后续练车按50元一节课收费。其他学员交200元“点交费”，阿喜还被多收了40元空调费。“我的报名费不是白交了吗？”她在帖子里写道。

在成都上班的小蒋干脆没打算考驾照。他算了笔账：报名费3500元，模拟考试1000元，体检500元左右，“还没摸到方向盘就花出去5000多元，差不多是我一年通勤费。”考完驾照，买车、养车又是持续开销。相比之下，成都公共交通足够便利，“坐地铁不堵车，每月还能省点钱，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压力。”

市场监管部门

全面整治驾培垄断

近年来，全国机动车保有量持续增长，下沉市场出行需求旺盛，但部分县域及三、四线城市驾培行业滋生抱团涨价、协会串谋、收费失规、培训缩水等乱象，成为群众反映强烈的民生痛点。

2022年至今，全国市场监管部门累计办结、在办驾培垄断案件12件，覆盖10余个省份，西南、西北地区县域为高发区域；案件共涉及百余家本地驾校，单案涉案主体4家至17家不等，驾培企业“抱团涨价”问题突出。

针对涨价问题，成都十陵街道附近的某驾校工作人员对消费质量报记者表示，学员只需支付报名费和考试费，中途绝不加收任何费用。“现在学车的人少，有的小驾校教练教得不好，学员都没法换人。但我们这里可以提供换教练的服务。”该工作人员补充说道。

今年8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巴中市道路运输协会组织12家驾校达成垄断协议案处罚决定书显示，当地培训费从1500元至2500元，几年内涨到4000元。抱团涨价、协会串谋、收费失规……这些操作让原本遇冷的学车行业口碑再遭重创、迅速崩塌。

公安部统计数据显示，2015年，驾龄1年以内的驾驶人（即当年新领证驾驶人）达3613万人，是近十年的峰值。此后，这一数字逐年走低——2016年为3314万人，2019年降至2943万人。近三年降幅更为明显：2023年新领证驾驶人为2429万人，2024年为2226万人，到2025年则降至2051万人。相比2015年的高峰，十年间新领证驾驶人数量减少了43%，超过1500万人。

律师呼吁

驾培行业合同监管需完善

四川省消委会顾问律师、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冯沁涓接受消费质量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驾培行业已市场化，学员签约要重点关注费用、违约金、服务内容等条款。招生时承诺的包接送、一对一教学等内容，必须写入合同补充条款，不能轻信口头宣传。同时学员要确认合同盖章主体、收款账户、实际经营驾校名称三者一致，避免与教练个人签约。

“司法实践中，驾校与学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主流定性为教育培训合同，而非消费服务合同。”冯沁涓分析，这直接影响维权路径——法院优先适用《民法典》关于教育培训合同的规定，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在她看来，驾培行业合同监管仍需完善。交通运输部门管行业资质与培训质量，市场监管部门管合同公平与价格，但两者缺乏常态化联合执法机制，投诉处理周期长、执行力度弱，大量纠纷停留在调解层面。多地虽发布了驾培合同示范文本，但仅为推荐性质，不具备强制力。

冯沁涓建议从两方面发力：监管机制上，交通运输与市场监管部门应建立联合执法制度，定期开展合同专项检查；合同规范上，推出具有强制力的官方示范合同，要求补充条款不得违反公平原则且需提前备案，明确退费规则、违约责任等关键内容。

全媒体记者 何馥君 文/图

来源 | 消费质量报

编辑 | 陈蕊妮

责编 | 罗安舒

审核 | 李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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