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不被打压的话，《牛来》票房可能有5亿

作者：肖磊看世界

最近一部叫《牛来》的动画电影异常火爆，暂时看票房其实并不高，但后劲很大，电影本身的“艺术”成分也还可以，如果不出现舆论反噬带来的行政性禁止或限制，这部动画片的票房可能会相当高（相比制作成本等来说）。

我这里跟大家稍微讨论一下这部电影，当然也主要是谈谈电影市场。

《牛来》的火爆，是多重因素的叠加，这里面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是可以用量化思维来解答的。

首先来说，按照电影工业的演化，所有的动画电影，都应该越来越逼真，甚至到了足以跟真人电影的动作协调度相媲美的程度，尤其是AI时代的来临，已经将动画电影的技术水平，推向了新的高度。这就使得人们似乎忘了，动画这一人类发明出来的新的电影工业形式，最初，或者说最原始的形态是什么样的。而《牛来》恰恰给大家呈现了动画最初的形态，这就使得《牛来》拥有在AI时代既陌生又熟悉的一种审美和回忆感，就像大人突然间打开幼儿园的课本、故事书，虽然明知道非常初级，但依然会多看一眼，而且总是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感受，原来幼儿园的知识是这么教的。

当然，仅仅让大家回到动画的初级状态，是远远不够的，《牛来》真正被二次关注，或者说迎来全国性观影需求和影院排片的，是制作者的故事背景。一个母亲为圆孩子的电影梦，开始重新学习各种技术，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陪伴孩子制作这样一个动画电影，这本身是一种超越所有故事的情感共识。假设《牛来》是一部有明确制作能力和电影市场经验的团队所制作的，就算再怎么搞事件营销，再怎么整话题，也很难产生普遍性的情感共鸣。

第三个是，看《牛来》这样的电影，没有各种观影之外的压力，比如近年来开始的，以观看和评论什么样的电影，来划分阶级，来区分价值观，来测试群体态度，来搞站队营销等，这就使得人们很难碰上一部可以无需考虑任何高高在上的“教育”者植入模式，也就是终于碰上了一部不是奔着被“教育”去的电影，大家一起吐槽电影就好了。什么意思呢，就是看这样的电影，你不必考虑看不懂，也不必考虑电影制作团队可能更高深和很专业的那种压迫感，当电影的所有技术和展现等，都跟观众自己差不多的时候，观众就没有任何压力了，再也没有人拿《牛来》来教育观众了。

也可以这么说，《牛来》的爆火，以上三个因素缺一不可，实际上一部电影要集齐这三个因素是很难的。

不过还有一个点，是值得讨论的。《牛来》是一部在中国现有电影审查机制下，可以说超越了这一机制的一部另类电影。这不是说《牛来》不是正能量，没有严格的被审查，而是说，中国的大部分院线电影，并不是简单的送审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的主流院线电影，在拍摄之前，就已经属于“指导”性拍摄了。

比如最近一段时间爆火的两部电影《给阿麽的情书》和《龙餐馆》等，实际上这个很容易看得出来，这些电影都是反应海外华人或海外中国人的一些生存状况的，当反应中国海外人口生存状况的这样的需求和指导，输送到各个电影从业者手上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就会开始寻找这样的故事和题材，开始拍摄，最后无非是谁拍摄的东西更能打动大家，更有票房。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在中国的院线市场，几乎没有“原发”性的影片，或者说很少有完全自发的想拍一个什么东西的这种模式。《牛来》应该来说是完全自发的想拍一个这样的东西，因为这样的团队不可能知道政策层面这一个周期里，要让大家拍哪种主题的电影，也不会受到特定的需求或指导。你比如像哪吒、八仙、大圣等，实际上就是要深挖中国的传统文化故事等，这也都是有明确号召和要求的。

我个人的理解是，中国需要“原发”性电影，不管拍出来有多烂，也需要更多“原发”性电影，因为这是一个基础，只有每个导演和编剧，对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充满永不磨灭的激情和渴望的时候，这种模式所激活的，将是14亿人创造力，而如果仅仅是给出一个框架，让所有的导演和编剧等在这个框架内竞争，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电影整个产业链的透支和枯竭。就比如一个导演擅长和喜欢拍艺术类或科幻类电影，看到票房不错，观众反响强烈之后，硬要让这个导演开始拍主旋律电影。当然，这没有问题，问题是慢慢的，这个导演可能就废了。因为有的导演就是天生的有拍主旋律电影的能力和激情，以及梦想等，而有的导演就擅长拍艺术片或科幻片，在自身没有跨越能力范围之前，强行将其拉到另一个领域，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中国出现了一大批新的，看似全才型的电影人，但这不可持续（事实已经证明），简单的说就是人容易被用废，片子容易被市场抛弃。

如果再回到《牛来》，实际上从整个故事的大概逻辑看，这是一部典型的，拥有“原发”的自我表达的电影。我可以比较肯定的说，这部电影的母子两，要么儿子和母亲都炒股，要么一方炒股，而且炒了很多年了。是受到中国股市刺激的一部故事片。当然，这跟爱好电影本身这一梦想不冲突，很多导演实际上也都有自己想借助电影来表达的东西，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逻辑。

《牛来》里面，牛来刚出生，爬不起来，当牛市起不来的时候，这个时候需要“梦想”，于是飞来了一只云雀。由于鸟儿一般是信息的最先知道者，也可以说是传信者，《牛来》里面的这只鸟，实际上可能是股市里面“小道消息”的意思。当牛来刚出生爬不起来的时候，这只鸟儿可能给牛来带来了“牛市要来”的小道消息，这就使得牛来开始做梦，电影由此展开。

梦里面，牛来结识了非常重要的一个朋友，叫豹拉，豹拉这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股市里面的“爆拉”，正所谓一根大阳线，千军万马来相见。也就是说，只要是希望牛市来的人，都希望出现爆拉行情。这个小豹子就成为了牛来的朋友。

但在股市里，很多时候，爆拉会被认为是庄家要出货，散户要遭殃，所以电影里面，小豹拉也被牛群认为是坏的，不接受跟牛群在一起。但事实上股市里如果没有爆拉的话，哪儿来的信心和牛市？慢牛是爬不起来的，就像牛来，只能靠鸟儿带来的小道消息做梦。最后真正的狼群来了，在最危机时刻，神秘的声音吓走了狼群，给观众留下很多联想。里面还有牛来“跳水”等设置，联系股市来看，非常有意思。

因此说，从整个故事去看，实际上可能是一个股民最朴素的，对中国股市的理解，把这种理解结合到了电影创造里面，属于“原发”性创作灵感。否则牛来和豹拉这个名字过于奇怪。因为豹子、狼和牛实际上在动物界关系不是很大，狼主要是跟羊发生故事，豹子的主要猎物也不是牛。如果真有什么寓意，可能就是奉劝大家不要听小道消息炒股，那是做梦，这也属于正能量，非常正的。

这不是说要给创作者强行解释，而是说，如果每个行业的人，或者说对任何一个行业理解较深的人，成为创作者之后，对这个行业进行自己的表达等，整个电影生态才会出现生机勃勃。为什么很多电影在拍很多群体的时候非常假，原因就是这种拍摄只是一种任务，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发”性创作。

《牛来》是一部特殊的电影，其意义本身就在于可以被无限的吐槽，但再想复制这种模式，难度很大，几乎不太可能，而中国电影真正要做的，是“原发”性自然生长，只有“原发”的生命力才是强大而极其广泛的，如果没有这种生命力作为普遍的基础，被“框架”所圈起来所创造出来的即时感动和技术性精致，是跨越不了时间周期的，其商业性也会大打折扣。

关于牛来票房和两位创作者的收益，我的理解是，越多越好，人们往往恭喜世界首富日赚百亿，但很容易嫉妒身边的人或普通人突然发财。尤其是电影行业，能给观众带来笑声和用心讨论的，就是好电影，这跟制作成本等没有太大的关系。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