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犯罪率究竟有多高？

说到美国的治安，不少朋友会谈虎色变。他们问我，你在美国生活过几年，治安一定很糟糕吧？我的回答常常出人意料。其他地方不知道，但我居住的社区，还真没看到过打架斗殴的，再晚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不安全感。

不过，个体经历或能管中窥豹，但不一定能反映全貌。美国的治安状况究竟怎样，还得拿资料说话。据非营利组织“美国事实”（USAFacts）援引联邦调查局（FBI）提供的数据，2024年，全美平均每25.9秒发生一起暴力犯罪，平均每5.3秒发生一起财产犯罪。

乍一看，数字有点吓人，但若稀释到3亿多人口中，可能就没有那么可怕了。事实上，美国的犯罪率虽有波动，但一直呈下降趋势，2024年暴力和财产犯罪综合起来同比下降了8.4%，总体处于1976年有数据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暴力犯罪

我们先看看暴力犯罪。何谓暴力犯罪？暴力犯罪指的是以暴力或暴力威胁实施的犯罪行为，包括谋杀、非过失杀人、强奸和抢劫等。

数据显示，2023至2024年，全美36个州和华盛顿特区暴力犯罪率有所降低。其中，降幅最大的是爱荷华州（13.1%）、华盛顿特区（12.6%）和阿拉巴马州（10.9%）。增幅最大的是夏威夷州（16.4%）、怀俄明州（6.4%）和佛蒙特州（4.1%）。

2024年，暴力犯罪有71.3%为严重伤害、16.9%为抢劫、10.4%为强奸、1.4%为谋杀，同比下降了5.4%。其中，谋杀和非过失杀人降幅最大，从5.9%下降到5.0%，下降了15.3%。

事实上，自1991年以来，美国暴力犯罪降幅过半，从1991年的每10万人758起下降到2024年的359起，其中，大多发生在1991年至2001年十年间，下降了33%。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智库“刑事司法委员会”（CCJ）年初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全美35个城市凶杀案同比减少922件，下降约21%，约合每10万人中4起，创1900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也是有史以来单年谋杀案数量降幅最大的一次。

总体而言，美国凶杀案下降并非局限于个别城市，而是全国性趋势，且不仅是凶杀案，抢劫、严重伤害、车辆盗窃等11 类犯罪均呈现下降态势。随着凶杀案与其他犯罪持续下降，美国进入了一个治安相对良好的时期。

财产犯罪

联邦调查局（FBI）将财产犯罪与暴力犯罪单列开来，专指未使用暴力或威胁使用暴力抢夺钱财的犯罪行为，包括入室盗窃、偷窃，以及盗窃机动车等。根据FBI的定义，“入室盗窃”指定的是“非法进入建筑物或其他结构，犯下重罪或实施盗窃”，并被细分为强行进入、非法进入和企图进入等不同类别。

有意思的是，根据FBI的分类，偷窃汽车部件算“偷窃”，但偷盗整辆汽车或盗窃汽车未遂则被单列。根据FBI的定义，机动车指的是汽车、卡车、雪地车、公共汽车和摩托车等在路面上行驶的车辆，但不包括轨道车辆、农用车辆或建筑设备。

此外，纵火也被列为财产犯罪，但由于案发量太少，难以精确计算， FBI未公布此类案件的犯罪率。

美国财产犯罪率的降幅同样很大，2024年每10万人中仅有1760.1起，同比下降9.0%，创1976年有数据记载以来最大年度降幅。其中，机动车盗窃案降幅最大，下降了19.5%，较1991年每10万人5140起更是下降了66%，创48年来最低水平。即使到2001年，每10万人中财产犯罪仍多达3658起。

2024年，全美财产犯罪最多的是偷窃，高达72.3%，随后是机动车盗窃，占14.7%、入室盗窃则为13.0%。自2014年以来，偷窃一直占财产犯罪的70%以上。而在更早的2011年，入室盗窃在财产犯罪中占比更大，达24.1%，偷窃占67.9%，还有7.9%是盗窃机动车。

2023年至2024年，全美47个州和华盛顿特区财产犯罪率下降。其中，内布拉斯加州下降最多，为17.7%，其次是怀俄明州（16.2%）、华盛顿州（14.6%）和华盛顿特区（14.3%）。在财产犯罪率增长的三个州中，夏威夷增幅最大，达到16.6%。

仇恨犯罪

1968年美国《民权法案》已明令禁止仇恨犯罪，但直到1990年美国国会才通过《仇恨犯罪统计法案》，要求FBI收集针对种族、宗教、性取向或特定族裔的犯罪数据。

与其他刑事犯罪呈下降趋势不同，美国仇恨犯罪呈上升趋势，从2015年的5843起上升到2024年的11679起，并在2023年达到顶峰，创1991年收集数据以来之最高，最常见的是反黑人、反犹太人和反性少数群体（LGBTQ+）犯罪。

这反映了美国社会政治极化、仇外叙述、极端主义思潮导致社会严重撕裂。加之，社交平台虚假信息泛滥，阴谋论大行其道，推波助澜。地缘政治冲突又成为仇恨犯罪的催化剂，如以哈冲突爆发后，全美反犹主义和伊斯兰恐惧症事件历史性激增，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仇恨犯罪”的犯罪特征系因对特定群体的偏见加害于人，根据FBI的分类，这些罪犯常出于种族、民族、血统、宗教、性取向、残疾、性别、性别认同，或多重偏见动机实施犯罪，表现形式包括袭击、谋杀、纵火、损害财产、威胁，或密谋、煽动他人实施这些犯罪的暴力行为。

FBI将仇恨犯罪分为三类：针对人身、财产和社会的犯罪。犯罪行为五花八门，如涂鸦、骚扰、纵火、损毁财产、寄送仇恨邮件、言语恐吓或威胁、非法侵入和跟踪，以及使用武器进行攻击等。例如，对犹太人进行攻击并使用反犹语言，或向你家窗户投掷砖块并在墙上种族主义涂鸦，即构成仇恨犯罪。

2024年，全美79%的仇恨犯罪针对个人、40%针对财产，只有2%针对社会。这三大犯罪类别涉及的是出于对个人或群体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实施的具体犯罪行为。其中，恐吓是最常见的仇恨犯罪，占38.4%，其次是破坏、损坏或故意破坏财产（29.4%）；简单袭击（26%）和严重袭击（14.3%），其余13%包括盗窃、抢劫和入室盗窃/非法闯入等。

需要指出的是，“仇恨犯罪”虽有“仇恨”字眼，但并不意味着对特定群体带有“愤怒”或“厌恶”情绪就是犯罪，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言论自由，允许发表仇恨言论，前提是这不妨碍他人的公民权利。因此，只有“仇恨”或“仇恨言论”，如在公共场所散发仇恨材料、在自家土地上展示仇恨内容并不构成犯罪，多可归类为“偏见行为”。

地域差别明显

美国犯罪率因地而异。暴力犯罪华盛顿特区最高，每10万人中就有1006起。其他排名前十的分别是：阿拉斯加州724起、新墨西哥州717起、田纳西州592 起、阿肯色州579 起、路易斯安那州520 起、加利福尼亚州486 起、科罗拉多州476起、密苏里州462起和堪萨斯州439起。最低的当数缅因州，每10万人中仅100起。其他较低的州依次为新罕布什尔州110.1起、 康涅狄格州136起、罗得岛州153.6起、怀俄明州203.4起。

财产犯罪率最高的是华盛顿特区，每10万人中有3693起，其余为新墨西哥州2751.1起、科罗拉多州2592.8起、华盛顿州2466.5起、俄勒冈州2388.0起和路易斯安那州2296.4起。最低的是爱达荷州，每10万人中仅736.3起。其他还有新罕布什尔州（918起）、罗得岛州（1032.4起）、麻萨诸塞州（1112.1起），以及缅因州（1142.1起）等。

总体看，美国东北各州犯罪率最低。其中，暴力犯罪比全国平均水平低22.1%，财产犯罪也要低16.9%。2024年，暴力犯罪率最低的四个州和财产犯罪最低的五个州均在东北地区。新罕布什尔州、缅因州和罗得岛州这两种犯罪率都最低。

犯罪率最高的则是西部地区。其中，暴力犯罪率高出全国平均水平21.0%，财产犯罪也要高18.5%。可以说，全美财产犯罪率最高的四个州和暴力犯罪率最高的州均在西部地区。

造成犯罪率区域差异的有文化、经济和执法效率等诸多因素，FBI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1.人口密度与城市化。

2.年龄，青年占比。

3.人口稳定性，包括人口流动性和通勤。

4.交通和基础设施。

5.经济因素，如收入中位数、贫困率和就业。

6.文化、教育和宗教特征。

7.家庭状况，包括离婚率和家庭和睦。

8.气候因素。

9.执法力量。

10.执法策略和重点。

11.刑事司法政策（起诉、司法、矫正、缓刑）。

12.公众对犯罪的态度，以及报案习惯等。

诚如“刑事司法委员会”主席兼CEO亚当·盖尔布（Adam Gelb）所言，犯罪减少绝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由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包括技术因素，从家庭和企业户外摄像头日益普及，到更为先进的刑事司法监控技术及数据库互联互通，再到数字钱包让抢劫现金越来越少见，世界日益科技化导致犯罪活动减少。

当然，美国社会治安的改善还得益于其他因素，如联邦政府拨款支持通过非执法手段减少犯罪的社区暴力干预项目（CVI）、酒精消费量剧降、阿片类药物滥用趋缓、人口结构老龄化、社交媒体使年轻人独处时间增多，聚众“纵情狂欢”现象减少，就业机会增加，以及起诉率提高增加犯罪成本均功不可没。

此外，拜登政府推出的《美国救援计划法案》（ARPA）加速经济复苏，就业市场改善，缓解了新冠疫情冲击；《两党安全社区法案》 (BSCA) 亦有助于加强暴力预防、心理健康和学校安全等社区基础服务。还有特朗普上台后执法趋严，尤其是强硬的移民政策，均对降低犯罪率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显而易见，社会治安需要综合治理。至于特朗普去年上台后大幅削减联邦政府对社区暴力干预（CVI）项目的资金支援，取消非营利组织和社区团体直接申请资金资格，重点转向支持执法部门及相关移民执法行动，会否导致美国犯罪率反弹值得观察。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张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