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汉堡州
今天上午深圳中院对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和许家印一审公开宣判，恒大集团罚金88.2亿元，恒大地产罚金70亿元，许家印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八项罪名，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到欺诈发行证券、单位行贿、职务侵占，几乎把所有经济犯罪集齐了。同一天深圳两级法院还宣判了另外56人，刑期从十八年到一年十个月不等，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儿子许腾鹤和许智健。
最近德媒关于许家印的报道确实密集，一度让我怀疑是不是推送算法在作怪。但其实全球主流财经媒体都在跟进。恒大2.43万亿的负债规模、上千栋烂尾楼、六百万业主，这个量级的案子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国际新闻。德国这边还有另外一层buff，因为这边也有两个类似案子。
要说结构上最像许家印的，其实是奥地利人本科。René Benko，1977年生在因斯布鲁克，17岁高中辍学，从改造阁楼起家，1999年创立Signa，靠着低利率时代的杠杆一路买买买，巅峰时个人财富被估到五六十亿欧元，手里握着纽约的克莱斯勒大厦、伦敦的Selfridges百货、柏林的KaDeWe，还有德国的Galeria Karstadt Kaufhof百货集团和汉堡那个至今还没盖完的易北塔。整个帝国的资产规模大约270亿美元。
2023年利率一上来，Signa主要板块相继申请破产，成了欧洲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大的一起企业破产案。Benko去年1月被捕，到今天还关在因斯布鲁克。去年10月因斯布鲁克州法院一审判了他两年，罪名是欺诈性破产，具体事由是他在破产前把30万欧元转给了母亲。今年7月2日奥地利最高法院确认了这个有罪判决，这是Signa倒塌之后第一份生效判决，但同时把量刑部分撤销发回重审，另外那个部分无罪的认定也被推翻要重新审。检方对整个案子造成的损失估算大约是3亿欧元，而这两年多的司法程序，处理的还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还有另一个更有名的案子发生在德国，Wirecard。这家慕尼黑支付公司2020年6月承认账上19亿欧元根本不存在，随后崩盘，朔尔茨那时候还是财长，称之为德国战后前所未见的丑闻。前CEO Markus Braun 2020年6月被捕，到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六年。2022年12月8日开庭，到今年七月已经开了270多个庭审日，超过三年半，法院打算把双方结案陈词安排在十月第四周，判决日期至今没定。去年12月慕尼黑高等法院在一份驳回羁押申诉的裁定里透露，Braun大概率要面对十年以上的刑期，检方估算的损失超过30亿欧元。
但金额还是和老许查了两个数量级。
一边是效率和震慑，一边是程序完整和辩护权，前者的代价是纠错空间被压缩，后者的代价是六百万受害者可能要等到猴年马月。真放在被烂尾楼套住的业主身上，他大概率是不关心程序问题的。
但要说德国能不能长出一个恒大体量的许家印，我的判断是很难，原因不在人，在制度设计。
恒大之所以能滚到2.43万亿的负债和六百万业主，核心是预售制，买房人在楼还没盖的时候就把钱交了，开发商拿着这笔钱去拍下一块地，再预售、再拿地，杠杆就是这么一圈一圈滚起来的。风险最后落在最没有议价能力的那群人头上。
德国这边有一部叫MaBV的法规，管的就是开发商怎么收钱。新房不能一次性收全款，必须按施工进度分段收，地基完成收多少、封顶收多少、门窗装完收多少，每一笔都要对应实打实的工程节点，而且还要提供担保。开发商想拿着几万套房的全款去别处扩张，这条路在法律上是走不通的。
所以Benko也好，Wirecard也好，出事之后受伤的主要是银行、机构债权人、主权基金和股东，本科的债主名单里有亿万富豪家族、亚洲和海湾的主权财富基金，还有瑞士的宝盛银行。这些人当然也亏钱，但他们不是把一辈子积蓄押在一套还没盖起来的房子上的普通人。
今天就聊到这。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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