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山东大学副校长 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黄发有 为《文学现场》题词
与一棵小蓬草卿卿我我
◎李木生
不得不停一下刚开笔的《俯首的鲁迅是美的》，为这棵小蓬草腾一点时间。
它与庄稼打架，庄稼死活打不过它——小蓬草太泼了：据说一棵小蓬草一个夏天就能开千朵花、产20万粒种。以此，有人判定它为毒草，还发明了强力的农药去对付它。
它怪冤的，就是想活能活罢了。见缝挺芽，河边地头，石缝瓦垅，哪怕是瓦砾狼藉处，也能蓬勃地涌绿，让这个丑陋的人间多点可爱的生趣。
我与这棵小蓬草结缘在洸河边，它正被一只车轮轧断，躺在地下却嫩翠着花茎与长叶。奇怪，我蹲下来细瞧，只连着两三丝筋脉。肃然起敬，没有犹豫，找来剪刀，从轧断处上方斜着铰掉。
想不到这么泼辣的草还如此敏感，铰下的当尔，花茎与长叶就马上蔫头塌脑起来。没有等等，马上就蔫。也许，它不能忍受刀锯之辱；我则感到了它生命断裂的痛苦。赶紧回家，找了一个长筒的塑料空瓶，注进清水，再将小蓬草郑重地插入。敏如神经，小蓬草竟然立刻就支棱起花茎与长叶，眼看着瞬间缓缓挺起的过程，犹如奇迹。叶如柳叶，越往上越窄小，美眉一般；花茎则是串形，斜挺着向上，与叶偕伴。小指粗的干也是绿玉一般，被翠玉一般的花茎与叶围绕着，绿成一蓬梦，让人心爱得很。尤其是那密集有序的花蕾，小米粒一样，绿里满兴着一点点嫩黄，羞意新崭。整个儿展开着劲足的生命力，却并不强横、非要占着什么，即使断了根，有一点清水就泼辣着生长，还含着一种暖软的感恩。
小蓬草，胜过多少人类。
它是十九世纪才到的中国，一点点地遍布开来，不抢不霸，又不卑不亢。可能，大自然里没有我们人类的国别之分，天空、大地、海洋、山脉、日月，共有共生，生行有道，不崇高山，不鄙虫蚁。小蓬草当然也是大自然不可或缺的吧？
喜欢一早一晚地与小蓬草耳鬓厮磨：初日的光会透过阳台照抚它，深的绿意会陡然放光，将一个写字台荡满着绿波；夜晚更好，一团墨绿里，被台灯照见的一点仿苦绿黄的火焰，又醒又暖，在深重的黑暗里倔强地萌发着希望。
今天——10月19日——是鲁迅先生逝世86周年的日子，这棵小蓬草，当然也是先生野草中的一种。我记得他为野草的题辞：“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写成于2022年10月19日星期三下午三时半
李木生，散文家，发表出版散文作品300余万字，作品曾被《人民文学》《当代》《十月》《大家》《钟山》《花城》《随笔》《美文》《作品》《新华文摘》《散文选刊》等刊物重点推介，并入选《三十年散文观止》《新中国70年文学丛书散文卷》《新中国散文典藏》《中国百年散文》等三百余种选本。散文集《火凤凰》入选《中国散文六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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