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6年12月25日，西安机场，寒风刺骨。
张学良站在飞机的舷梯边，只带了二十个卫兵，没通知东北军任何核心将领。
他知道，上了这架飞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还是上去了。
这一步，走出了他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囚禁。也走出了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世人骂了他几十年——幼稚、冲动、感情用事。
这话不是没道理。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后，被军事法庭判了十年徒刑，虽然后来被特赦，但从此失去自由，被软禁了五十多年。
东北军群龙无首，内部少壮派和元老派彻底撕破脸，发生火拼死伤惨重，没几个月就被蒋介石拆分调往全国各地。西北军也没能幸免，杨虎城被迫出国考察，后来回国即遭逮捕，1949年被杀害。
从个人和部队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场灾难。
但毛主席不这么看。
1937年3月1日，毛主席接见美国记者史沫特莱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如果没有12月25日张汉卿先生送蒋介石先生回南京一举，如果不依照蒋介石先生处置西安事变的善后办法，则和平解决就不可能。兵连祸结，不知要弄到何种地步，必将给日本一个最好的侵略机会，中国因此也许亡国，至少也要受到极大的损害。”
毛主席这句话，道破了千古格局。
要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得先看看当时的局势有多危险。
西安事变爆发后，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军政部长何应钦是最早得到消息的人，当天下午就在自己公馆里召集党政军首脑开会，不是研判局势，而是制造讨伐舆论。国民党右派拍桌子说张学良“劫持统帅”“犯上作乱”，主张立即出兵。何应钦当场在公馆设了临时办公处，开始筹划进攻西安的军事方案。
12月16日，南京国民政府正式任命何应钦为“讨逆军总司令”，大批中央军开进潼关，飞机轰炸了渭南县城和赤水车站，毁房千余间，居民死伤数以百计。
内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了。
西安城内也是一锅粥。少壮派年轻军官攥着枪闯进张学良的院子，拍桌子喊“不杀蒋介石，没法给东北死难的父老乡亲交代”。那些跟着张学良从东北逃出来的老将领却耷拉着脑袋叹气，说南京那边兵多枪足，真闹僵了东北军得被灭了。
张学良在军官会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少壮派骂：“你们懂个屁，杀了蒋全国乱成一团，还抗什么日！”
这就是当时最真实的局面——蒋介石如果死在西安，或者被长期扣在西安不放，南京中央军和西安的东北军、西北军必然全面开战。
而日本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中国自己打起来。
张学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后来说：“这次事变对他是很大的打击，今后要拥护他做领袖，同他共事，所以要给他撑面子，恢复威信。”他还说：“假如不把他放回去，国内会有更大的内乱，我就是天下的罪人。”
后半夜，周恩来急急忙忙赶到张学良住处，进门就劝他——说蒋介石这人历来心口不一，你这一去肯定要被软禁。张学良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烟蒂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末了抬头说：“我不去，他回去铁定不认账。”
他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全国的和平。
1990年，张学良在台北接受采访时说，当时周恩来是反对他这么做的，“甚至到机场想把我追回来”。但他明知去南京将被逮捕，还是去了，因为“我是个军人，我做这件事我自己负责”。
世人骂他幼稚，是因为只看到了他个人的囚禁。
毛主席说他做得对，是因为看到了整个国家的存亡。
张学良用自己五十多年的自由，换来了中华民族的抗日统一战线。
这一步棋，有人说是冲动，有人说是幼稚。但在那个内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日本的屠刀已经举起的时刻——
这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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