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文/御风
乌克兰围绕“战时大选”的争论，终于把泽连斯基逼到了台前。
据路透社8月23日报道，泽连斯基公开回应前防长费多罗夫的战时选举建议，直言此时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很可能“摧毁乌克兰”。前线仍在交战，数百万公民流亡海外，大批军人长期驻守战区。如果各派为了选票展开激烈内斗，最后只会让俄罗斯从中获利。
这番话显然是在反击费多罗夫最近发起的政治攻势。费多罗夫今年7月被解除国防部长职务后，一度引发支持者抗议。他拒绝泽连斯基提供的其他政府职位，转而公开批评乌克兰存在“系统性治理危机”，要求政府建立战时选举机制。矛头虽然没有句句点名泽连斯基，政治指向却十分清楚。
克里姆林宫迅速接过话头。佩斯科夫宣称，这场争论说明乌克兰领导层内部已经出现严重分裂，并再次质疑泽连斯基任期届满后的执政合法性。对莫斯科而言，基辅越早陷入选举和权力争夺，越有利于削弱乌克兰的战时凝聚力。
不过，从目前情况看，费多罗夫这一步走得有些冒险。要求他复职的街头抗议很快降温，新任防长赫马拉也已顺利获得议会确认。更重要的是，“马上选举”没有得到多数乌克兰人支持。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最新调查显示，57%的受访者认为应等到战争结束后再举行选举。泽连斯基的支持率仍在60%左右，距离政权失控还很远。
乌克兰社会排斥战时大选，首先有法律原因。该国目前仍处于戒严状态，现行法律禁止举行全国选举。议会此前也通过决议，主张在实现全面、公正和可持续和平后再恢复投票。乌克兰宪法同时规定，现任总统继续履职，直至新总统正式就任。因此，所谓泽连斯基五年任期结束后便自动失去总统资格，并不符合乌克兰现行法律框架。
比法律更棘手的是选举如何组织。数百万乌克兰难民生活在欧洲，国内还有大量流离失所者和数十万前线军人。士兵如何秘密、自由地投票，候选人能否进入战区竞选，俄军空袭期间投票站怎样保障安全，被俄方控制地区的选民如何参与，海外投票点又该怎样设置，这些问题都没有成熟答案。
任何一个环节处理不当，选举结果都会受到质疑。不同候选人很可能互相指责投票不公，战区、海外和被占领地区的选票也会成为政治争议焦点。泽连斯基所说的“摧毁乌克兰”，主要就是担心选举把原本被战争压住的矛盾全部释放出来。
一旦进入竞选周期，腐败、征兵、领土让步、停火条件、战争责任和西方军援分配，都会成为攻击对手的武器。费多罗夫可以批评泽连斯基治理失误，其他反对派也会追问战争责任，总统阵营则可能指责挑战者破坏战时团结。俄罗斯无需在政治上直接介入，只要通过媒体、网络和情报行动放大这些矛盾，就足以让乌克兰持续内耗。
前线形势同样不允许基辅把主要精力转向选举。泽连斯基在回应大选问题时还警告，俄罗斯可能在9月议会选举后新增征召约30万人，继续向顿巴斯投入兵力。俄军仍在康斯坦丁诺夫卡等方向施压，导弹和无人机产能也在提高，乌克兰却面临防空弹药、兵员和军费缺口。此时举行全国大选，无异于一边与俄罗斯打消耗战，一边重新洗牌国内权力。
当然，战争也不能成为无限期推迟选举的万能理由。战事拖得越久，腐败、权力集中和政治透明度问题越难回避。费多罗夫敢于公开提出选举，说明乌克兰部分政治力量已经开始为战后权力格局提前布局。泽连斯基迟早要拿出明确方案，何时解除戒严，停火后多久恢复竞选，军人、海外选民和被占领地区居民怎样参与。
只是眼下，费多罗夫显然没有说服多数乌克兰人。民众可以不满泽连斯基，也可以痛恨政府腐败，却未必愿意在俄军仍然进攻时，把国家拖进一场充满争议的总统大选。
所以，这轮“逼宫”暂时撼动不了泽连斯基，却暴露了乌克兰战时政治秩序正在松动。费多罗夫试图用选举撬开权力格局，泽连斯基则握住了最有分量的一张牌：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俄军继续推进，多数乌克兰人恐怕都会认为，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让基辅先打一场自己的“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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