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张丹丹的访谈全文，更想骂她了

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劳动经济学家张丹丹被全网怒喷。有朋友觉得她挨骂是因为断章取义被误解了，替她不平。我读了她讲话的全文后，遗憾地得出结论：挨骂不冤。

真问题不敢谈，可以理解。卖假药就是使坏了。

01 灵活不是企业福利

张女士被“断章取义”的话是这段：

一般我们都是正规就业，我们就觉得那些非正规就业或者零工就是没有保障的。但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他灵活了，不像我们朝九晚五的，对吧？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才换来的社保；灵活就业这块，他要的是灵活，要的是自由度，要的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但同时，他的社保保障肯定就是要相对薄弱，因为你自己管自己，为什么要有一个人单位你为你缴纳社保呢？国家政府层面为什么要为你支付那么多东西呢？而固定工呢，他把自己的时间、自由都交出来了，政府或用人单位就要保障他的一些福利。所以我们不能把灵活就业想成是啥也没有，他有的是灵活。

这段话的意思表达很清晰、很完整，并不存在“断章取义”，也没被曲解。只能说张丹丹教授确实说错了，而且是很低级的学术错误。

企业福利本质上就是非工资形式的工作报酬，和工资的区别无非是发放方式不同。有的是非货币形式的，比如带薪休假、实物奖励。有的是专项现金补贴，如高温费、加班费。这些不纳入工资口径的“企业福利”，包括“五险一金”的社保缴费，其实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本质上都是企业的人力成本支出。

无论上述哪种“企业福利”，共同特点就是企业对员工的付出。也正因为是企业付出的人力成本，所以和工资薪酬没有本质区别。一个锅里的饭，用不同的碗装。灵活就业的“灵活性”并不是企业支付的成本。企业啥也没给，谈何“福利”呢？

其实，张教授想要表达的意思，无非是“灵活就业”相对于“正规就业”有更多地时间自主选择权，这也是一种优势。一句大白话就能说明白的寻常观点，非要包装成学术话语，就华丽丽的翻车了。画蛇添足，引发歧义，这是很低级的学术错误，挨骂不冤。觉得她冤的，是知道她历来的观点都是“同情”灵活就业群体，心心念念提高灵活就业群体社保覆盖率的。可是，这种所谓“同情”更该骂。

02 从根子上就错了

正因为“灵活是福利”从根子上就错了，张丹丹教授后面的观点全程荒腔走板，无法自圆其说。

按照张丹丹的逻辑，固定工更好的福利待遇是“把时间、自由都交出来”换取的，那就要实证一下，到底是机关干部、国企员工的时间、自由多，还是外卖员、网约车司机的时间、自由多。

不可否认，还是有工作很忙的领导，大晚上还要在酒桌战斗，战斗完了还要转场卡拉OK操劳或操劳未遂。但是，有这“工作强度”的只是金字塔尖的一小撮。大部分“固定工”都是朝九晚五、到点下班的，绝大部分都比专职外卖员、网约车司机的工作时间要长，并没有“把时间、自由都交出来”。

即便他们真“把时间、自由都交出来”，也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大量“固定工”本来就是无效劳动，不创造价值，纯粹消耗公共资源，但是他们攫取了“社会保障”的主要份额。而这才是“社会保障”的真问题——二次分配的“社会保障”以企业福利的形式强行介入，严重扰乱了企业薪资体系的市场一次分配。通俗讲，就是该拿钱的没拿到，被不该拿的拿走了。

如上文所述，企业福利无论何种形式，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企业人力成本，都是工资总额的大锅里分饭。加班费、高温费、年节奖金之类的内部分配，“巧立名目”无非是提供“朝三暮四”比“朝四暮三好”的情绪价值，算是一种管理技巧。即便弄巧成拙，问题也不大。最坏的情况无非是“领导”占点便宜。天天小车空调的，高温费比一线员工拿的还多之类的。充其量是企业内部损耗，不会造成普遍的社会经济问题。

而所谓企业福利的“社会保障”不同，外部强制缴费攫取企业与个人的利益统筹再分配，是“肥水硬流外人田”，对营商环境、就业环境的干扰巨大。

“社会保障”形式上是企业替个人缴费，很容易产生“拿到就是赚到”的幻觉。实则不然。

“五险一金”是企业缴费，而不是发到员工手中的可支配收入。工资薪酬到手即兑现，企业支付一块钱，员工拿一块钱，清清楚楚。这是市场的一次分配，没什么花活儿。

“社保缴费”不一样了，虽然是以个人名义征收，但是通过社保体系进入二次分配的统筹体系。这意味着企业同样支付一块钱，有的可以拿八毛，有的只能拿两毛，有的一毛也拿不到，但是有的可以拿十块。“身份”不同，缴费回报的含金量天差地别。

比如养老保险，有的人领养老金三五年就能回本。有的人则是要活到一百岁才能把缴纳部分拿回来。这就造成了严重的不公。拿别人缴费给自己养老的，当然是“拿到就赚到”。自己那份都拿不回来的，就是吃亏的。

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在当前这套二次分配的社保体系中，是会赚到的极少数，还是会吃点小亏的大多数？都不是，他们只会是吃大亏的少数。这笔账，人家自己会算的。简单的四则运算，不需要高学历就能算明白。前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外卖员社保热点，有多少外卖员愿意缴费的？

张教授们与其琢磨“灵活是福利”的理论玄学，不如先把“社会保障”的公平性先捋清楚再说？劳动经济学也好，其他什么经济学也罢，总是要把账算清的。一笔糊涂账，还硬要人家跳坑，还自觉很高尚、很正义，不该挨骂吗？

03 让“灵活就业”缴纳社保解决不了问题

“社会保障”并没有公平合理地保障所有社会成员，弱势群体并不受益，却给企业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站在企业端看所谓的“社会保障”，就更显荒谬。企业发工资、发奖金福利，不是做慈善，而是为了回报、激励员工。为张三缴费花到李四头上的社保缴费激励了谁？纯纯的冤大头，不乐意很正常。因为不乐意，所以要强制。既然能强制，那就年年涨。

不管企业经营情况好不好，社保缴费都要涨，造成了企业的人力成本刚性增长。增加的社保缴费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占用企业人力成本的。所以，员工总是抱怨老板不涨工资，老板觉得冤。但员工也没错，社保缴费增长的“名义收入”增加，并没有可支配收入的增长。可是，企业也没错啊。钱是实打实缴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多。经营收入不变，工资总额就那么多，本不宽裕的上涨空间都填给了社保上涨，拿什么涨工资呢？非但不能涨工资，还不能增加岗位。不能增加岗位，就要把人力用足，恨不得两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干，员工就更糟心了。要是企业经营状况恶化，员工还要面临“优化”风险。社保压力通过企业传导到市场终端，就成了消费不振。打工人没钱、没时间也没胆子消费，何来消费增长？消费不振再反馈到生产端，生意不好，人力成本愈发难以负担……

由“社会保障”引发的多重恶性循环，企业和员工两头怨，但是两头都没错。那是谁的错呢？一切都怪美帝？

社保成为“正规就业”挤出的压力源，因此社保压力低的“灵活就业”才会成为吸纳就业人口的缓冲层。微观层面，很多人选择“灵活就业”，是因为没有“固定就业”的机会。那么，让“灵活就业”缴纳社保，享受“固定就业”的“社会保障”，就能解决问题吗？显然不能，这样做只会让“灵活就业”的就业岗位也迅速萎缩消失。

因此，“圣母”们心心念念提高“灵活就业”的社保覆盖率，纯属帮倒忙。给感冒着凉的病人开方子多洗凉水澡，不是庸医卖假药吗？可是，“圣母们”从来不关心事实，它们只关心抽象的神圣姿态。这才是张丹丹教授们的问题，挨骂更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