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热闹的甲醛白菜事件，震惊我的不是菜贩子给用致癌物甲醛给白菜保鲜（这是传统手艺），而是曝光这事儿的是一个“钓鱼佬”。
这哥们儿叫余子齐，湖北人，网名“渔猎齐哥”，原本是个“钓鱼佬”，怎么千里迢迢跑到河北张家口暗访甲醛白菜呢？说来话长。
6年前，齐哥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钓鱼的视频。钓鱼过程中，他发现很多钓鱼佬爱扔垃圾，于是开始捡垃圾，发起捡垃圾活动。就这样，他从“钓鱼赛道”进入了“环保赛道”。
钓鱼是私人爱好，环保是公共议题，差别巨大。
然后就有人给他私信，某某处有污染，于是他就去调查曝光，于是他就成了“环保猎人”。
公共议题容易破圈，能得到更多粉丝的认可。于是他直播卖苹果，既助农，又挣钱，很受认可。有网友甚至说，“哪怕他发的货是空袋子，我也给好评”。
这说明，齐哥已经被戴上了光环。
有了光环，就要维持光环，就会被光环驱使做可以维持光环的事情。
齐哥有时一天能接到上百条环保线索，跟着这些线索自费去调查，甚至一天跑三个省。这劲头儿，远远高过领工资的环保工作者，也远远高于曾经活跃如今已经难以见到的调查记者。
齐哥有如此激情，我觉得原因不仅在于他的正义感，更在于粉丝的推动与塑造。流量的即时反馈，会给人一种上瘾的爽感。这比所谓的正义感更实在也更能持久。
齐哥能有得到粉丝的拥戴，是因为他意外地闯入了公共议题的荒芜区。公共议题原本应该由公共媒体引领，但众所周知的是，那些媒体出于各种原因“在其位不谋其政”很久了，导致“田园荒芜”。
齐哥干的事儿，其实就是多年前一些媒体干的事儿。齐哥接线索、找选题、搞调查、抓流量，然后带货，这跟当年的都市报接线索、找选题、舆论监督、卖广告版面，逻辑完全一样。
那些都市报“不在”了，但那些问题依然还在。
就像江湖上只要坏人还在，人们就需要侠客。齐哥就是那个被江湖阴差阳错塑造出来的侠客。
钓鱼钓成了“侠客”，明显是“不在其位却谋其政”，乍一听无厘头，但通过上面的梳理却又很有逻辑。
这个逻辑的背景就是江湖有点乱。
这种混乱，孔子他老人家早就指出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齐哥不好好钓鱼却到处乱窜明察暗访污染和白菜安全，这是明显的名不正言不顺，可谓“乱作为”。但如果在其位者谋其政，哪里轮到这位钓鱼佬被戴上为民请命的光环？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光环会日益沉重，可能会压倒齐哥。
司马迁在《史记》中记录了一批侠客。这些人，都活跃于乱世，到了司马迁所处的汉武帝时代，早已经绝迹了。司马迁之所以为他们做传，是因为他很推崇侠客的精神，并为侠客的消失惋惜。
侠客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到了汉武帝时代皇权强大了，不再允许以及也有能力禁止私人“以武犯禁”，“扰乱秩序”。换个角度说，私人行侠仗义就等于破坏秩序。
从某个角度看，齐哥也是在“扰乱秩序”。
一个视频，搞得好多地方要拦截运送河北白菜的大卡车，还要做检测、再通报；还搞得很多消费者对着刚买的白菜疑惑，对已经吃过的白菜后怕……在某些人看来，这都是突然增加的“社会成本”。
惊动了国家的齐哥，这两天估计会有些“惶恐”。
我估计他将来会回归一个安静的钓鱼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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