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东极岛，后会无期以后
从沈家门半升洞码头出发，船驶出舟山本岛，海水从黄浊慢慢变清。两个小时的航程，东极岛的轮廓才出现在海面上。
东极岛被称作中国最东边的住人岛。再往东还有东福山岛，住的人更少。地理上的精确可以留给地图，对专程来的人来说，东极岛就是大陆东边一个能住下来看海的地方。
船靠码头，码头建在山脚。岛上的房子从码头边向山坡上排列，高高低低，石头墙，灰色瓦。很多房子空着，有些改成了民宿。台阶窄，巷子短，拐一个弯就能看见海。岛很小，从码头走到岛的另一头也用不了太久。空气里有海腥味，也有晒鱼鲞的咸味。
《后会无期》在这里拍过，电影让东极岛出了名。岛上还能找到一些当时的痕迹。环岛路边的石墙刷着电影名字，一处旧房子墙上留着几句歌词。很多人举着手机拍那几个字。电影里的东极岛荒凉，风大，路上没有太多人。真实的东极岛在旺季也有游客，海风一吹，人群就散在岛的各处。
环岛路是岛上最值得走的路。路面不宽，靠海的一侧没有太多遮挡。走一段，能看见海湾里的渔船。再走一段，能看见远处的灯塔。灯塔立在礁石上，白色，很小。白天它不亮，只是一个安静的标志。海风从太平洋方向吹来，没有遮挡。岛上草木不多，石头裸露，路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斜着。
财伯公雕像站在岛上高处。这个雕像面向大海，举着火把。财伯公是清代渔民，最早到岛上点燃火把，为船只指引方向。雕像是后来修的，火把不会真的亮。站在这里看海，海面开阔，看不到对岸。天气好的时候，海是蓝的，蓝得发黑。没有沙滩，海岸线由礁石构成，浪打在石头上，白色的水花溅起来。
东极岛的海和近海不一样。这里的海颜色更深，更清。近海养殖的浮子在海面上排成规则的线。渔船来来往往，大多是小型木船。码头附近总有人在整理渔网，手指粗糙，动作熟练。鱼鲞摊在竹篾上，海风把它们吹干。虾干、淡菜、海蜒，岛上卖的特产都带着海味。
傍晚是岛上最适合停留的时间。太阳从西边落下，把海面照成一片金色。光线斜着打在石屋墙上，石头的纹理变得清楚。岛上的狗趴在路边，不叫。游客慢慢往码头走，等最后一班船的人离开。剩下的人留在岛上过夜，岛就安静下来。
入夜之后，岛上没有太多娱乐。路灯不多，台阶路暗。海风比白天更大，窗户关不严的地方会有风声。住在岛上的民宿里，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这种声音持续不断，不吵人，只是让人知道海就在旁边。岛上用电以前靠柴油机发电，现在条件好了一些，夜晚的灯光仍然稀稀落落。抬头能看见星星，比在城市里清楚得多。银河不明显，北斗星可以找到。
第二天起得早，可以去东边的山坡看日出。东极岛被称作中国最东边的住人岛，看日出变成一件必须做的事。天没亮，山坡上已经有人等着。海平线先泛出红色，太阳很快露出来。整个过程很快。太阳一升高，海面就恢复成本来的颜色。
岛上吃的东西简单。海鲜面、炒年糕、带鱼饭。海鲜是新鲜的，调味不重。坐在小饭馆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码头。有船靠岸，有人下船，有人上船。岛上没有大超市，没有电影院，没有太多消费的地方。日常所需靠船运进来，垃圾也要靠船运出去。住在岛上的人不多，年轻一些的往外走，留下来的大多是中老年人。旅游业给这里带来一些人气，也改变了岛上的面貌。
离开东极岛的船一般在上午。码头边挤着游客和行李。船离岸时，岛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后会无期这个名字放在这里确实合适。很多人来东极岛是为了告别什么，也有人只是来看看海。岛不会因为电影改变太多，它还是按自己的节奏待在海里。风继续吹，浪继续打，灯塔在夜里亮起来，渔船第二天照常出海。
回程的船上，大多数人累了，坐在座位上睡觉。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咸味还在。东极岛留在身后，海面上看不见了。手机里多出一些照片，有环岛路，有灯塔，有石屋，有海，有码头。过不了多久，这些都会变成普通的相册记录。真正能记住的，是海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是傍晚阳光落在石头墙上的颜色，是夜里海浪拍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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