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下萨克森州
德国年轻人想跑路，他们最想去的地方第一名是瑞士。
最近发现德国人对瑞士的感情比我想的复杂得多，不是单纯的喜欢，是又向往又别扭。
截至2025年底，常住瑞士的德国公民是338,952人，是瑞士第二大外国族群，仅次于意大利人。十年增长10.7%，多了三万两千人。2025年净移入瑞士的外国人里，德国人是所有国籍中最多的，一年净增12,400。入籍这块更说明问题，护照一年将近九千本。
瑞士总人口才910万，三十三万德国人相当于每27个瑞士居民里就有一个是德国人。
排第二的奥地利239,500人，第三是西班牙128,000人。
一句话概括去瑞士原因：钱多税少。
瑞士全职中位工资是每月7,024瑞郎，德国是每月4,347欧元。按现在的汇率换算，瑞士中位数比德国高出45%-50%。
税和社保的差距更大。瑞士的税加社保加起来大概占毛工资的10%-18%，看州和婚姻状况，楚格和施维茨这些低税州还能更低。德国这边光是税和社保就要吃掉31%-40%
税前工资高一倍，到手能高更多。
瑞士的开销高也是真的高。瑞士的平均冷租是每月1,412瑞郎，每平米22.77瑞郎，楚格州能到30瑞郎，而德国房租最贵的柏林是每平米16.62欧元。食品比德国贵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有些品类直接翻倍。最容易被低估的是医保，瑞士的健康保险不是从工资里扣的，是自己单独买，一个人一年基本险差不多五千到六千瑞郎，这笔钱在德国是雇主帮着分担一半的。
把这些全扣完之后，真实的购买力优势大概是多百分之十八到三十。
住在德国、在瑞士上班的跨境通勤者真不少。住洛拉赫或者康斯坦茨，每天开车过境去巴塞尔或者苏黎世上班，拿瑞士的工资，付德国的房租，医保还能走专门的跨境通勤费率，一个月一百六十多瑞郎起，比瑞士本地全险便宜一大截。
但如果只是钱的事，这个话题就没什么好聊得了。真正有意思的是德国人心里那个瑞士。
在德国商店里很多瑞士的品牌会写上瑞士国旗，瑞士军刀、手表就先不说了，瑞士的文具也得打个国旗，我在办公室天天吃的，老板买的巧克力也得打个瑞士国旗。
瑞士在德国人的想象里，几乎是一个符号，代表着秩序、干净、准时、富裕、山、还有一种没被历史碾过的从容。瑞士两次世界大战都没被打进来，没有战败国的包袱，没有需要世世代代交代的历史账，也没有加入欧盟带来的那一大堆义务和摊派。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德国人看瑞士时最微妙的那个情绪：我们本来也可以是这样的。
所以这几年德国唱衰声越大，瑞士这个参照物就被举得越高。经济连年零增长、工业每月流失一万个岗位、总理支持率崩到八成五不满意，隔壁那个说着同一种语言、人均财富91万美元全球第一、失业率长期在百分之二到三的国家，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小孩。
但真去了的德国人，撞上的第一堵墙是语言。瑞士是德语区，但基本上就是广东话和普通话的区别。
还有另一层社会性格。德国人更加直肠子，沟通习惯是直接、明确、有意见就说、发现问题就纠正。这套东西在德国算是优点，甚至是一种职业素养。但瑞士的沟通文化几乎是反着的，讲究委婉、留余地、不当众驳人面子、共识优先于效率。
而且瑞士卷啊，是真的卷，工资高的地方全世界人都想去的地方能不卷么。
德国人经常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人得罪了。他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瑞士同事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冲。德国人抱怨瑞士人慢、拐弯抹角、什么事都要开会开到所有人点头；瑞士人抱怨德国人自以为是、大嗓门、来了就想教别人怎么干活。
所以瑞士人看德国人其实也是乡毋宁，快滚回你老家去。
历史上瑞士社会对德国移民也确实有过明确的抵触情绪，最集中的时候是2000年代末德国人大批涌入的那几年，苏黎世的医院和大学里德国医生德国教授占比高到成了公共话题。这几年这个声浪小了一些，但不可能消失的。
德国人往瑞士涌的同时，也有相当一批人在往回走。2023年从瑞士迁出的外国人里，德国人排第二，一年11,699个。
原因各种各样，有人是攒够了钱回来，有人是受不了那份孤立感，有人是发现扣完房租医保之后并没有想象中宽裕，有人是孩子在瑞士学校里被当成外人。
而且瑞士自己其实也是个移民输出国。大约八十万瑞士人常住在国外，占本国人口将近一成，这批人被称作第五个瑞士。他们最爱去的地方，第一是法国，第二就是德国。
我跑了8000km来德国住，德国年轻人在琢磨去瑞士，瑞士人在往德国走。每个人都在参照一个自己没在其中的地方，都觉得别处的日子更顺一点。
想象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啊，哪都有围城。
今天就聊到这把。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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