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场里的猪，为什么一出生就被剪掉尾巴

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去菜市场买肉的时候，偶然会在案板上看见一整个扇子的猪肉，但没有找到完整的猪尾巴——摊贩只从旁边的一个筐子里拿出来几根尾巴称重量卖钱，不少人都以为这是屠宰分割时候的正常操作，其实很少人知道，这些猪的尾巴早在它们出生后的1到3天，在猪场里就被剪掉了。这件事听上去多少有点反常识，毕竟我们小时候在浙江乡下见过的散养猪，个个都拖着一条灵活小尾巴，吃饱了就会晃来晃去赶蚊蝇，见到熟人也会把尾巴摇得飞快，谁也不会特意去动它一下；可是到了现代集约化的规模猪场里，给新生仔猪断尾却是几乎每个养殖户都会做的一件常规操作，背后藏了很多和猪的习性、养殖效率甚至是动物福利有关的冷知识。

猪其实是一种特别容易出现“群体恶癖”的动物，在几十上百头猪被高密度地圈养在一个小空间里时，它们很容易因为应激或营养不均衡或者环境单调而出现互相咬尾巴的行为。“咬尾”一开始可能只是少数几只猪好奇打闹而已，但只要有一头猪的尾巴被咬破了流出血来，猪群骨子里的嗜血本性就完全会被激发出来，“大家都会一窝蜂冲上去围着伤口啃咬”，本来无伤大雅的小打闹很快就变成了致命的伤害——被咬的猪轻则尾巴溃烂，重则伤口感染坏死，甚至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亡，就算侥幸活下来，坏死杆菌、葡萄球菌等病菌也会长时间沿着伤口侵入到身体内部去，让这头猪的免疫力大幅度下降，后续的生长速度会慢上一大截。

有统计数据显示，在没有做断尾处理的高密度猪群里面，咬尾症发生率一般都能达到20%到30%，提前给仔猪断尾，就能把严重的咬尾病变风险直接降低一半左右；很多人都不知道，猪每天不停的摆动尾巴其实是一件特别消耗能量的事儿，这个消耗掉的能量差不多能占到它日代谢能的15%，原本应该用在这部分能量去长肉，结果却被日复一日地甩动白白浪费了。有不少养殖试验都证明过，断尾之后的猪不用再把能量花在摆尾上了，平均每天的日增重能多出3.2%，饲料转化率也能改善2.5%，同样的吃一斤饲料，断尾的猪能长出更多的瘦肉，这对于追求生产效率的规模猪场来说，是一笔算得过来的明白账。

除了提高生长速度之外，断尾还能减少很多养殖过程里的意外伤亡：哺乳期的母猪体型巨大，躺卧的时候很容易无意中压住仔猪露在外面的尾巴，弱小的仔猪被尾巴拽住根本没法挣脱，很容易被母猪压得窒息死亡，断尾之后这种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整窝仔猪的成活率也能跟着往上走。另外拖着长尾巴的猪很容易把粪便、脏污沾在尾巴毛上，这些脏东西不但会滋生大量的病菌，还给后期的配种操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断尾之后猪的后躯部位能保持得更干净，养殖场的卫生管理难度也会小很多。

这件事从来不是一边倒的共识，从断尾技术普及的第一天开始，关于它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国内的现代养殖业刚开始引进这项技术时，就有不少畜牧领域的专家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们认为粗暴地把仔猪的尾巴剪掉会带给小猪长期的慢性疼痛，并且还会让猪体内的炎症、败血指数明显升高，直接削弱了猪的免疫力，是种为了弥补环境缺陷而采取的一种“削足适履”式的做法；在国际上的分歧也非常之大：澳大利亚差不多90%的仔猪都会被进行断尾的操作，欧盟早在2008年就出台了法规禁止对仔猪做常规断尾，要农场先从改善饲养环境着手来解决问题，可是即便有法规限制，欧洲仍然有95%的农场都在偷偷给仔猪断尾。

瑞典早在1988年就彻底禁用了仔猪断尾的操作，在当地农场中他们降低了饲养密度，在圈舍里铺上了充足的垫料，给猪准备专门的啃咬玩具，再加上科学地调整饲料配方，给猪补充足够的盐分和微量元素，居然真的在不断尾的前提下，把咬尾的发生率控制到了极低的水平。也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很多时候我们选择给猪断尾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完全合理的，而是在高密度的集约化养殖模式下，这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选择，可是如果我们可以给猪多留一点活动的空间，多花点心思去优化一些饲养上的细节，其实完全可以找到生产效率与动物福利之间的更平衡答案。

很多人都看完这些冷知识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餐桌上的一碗红烧肉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个有关于养殖模式的取舍，它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残酷还是高效的二选一题目，它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看不见的一个小细节。把这篇文章转发给身边的朋友们吧，那些也喜欢逛菜市场的朋友，关心日常食材来源的朋友，下次你们在肉摊前看见单独摆着一条猪尾巴的时候就可以读懂藏在这条小尾巴背后的整个现代养殖业走过的这一段有趣的且充满争议的发展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