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债权被民事、刑事判决重复认定的,债权人应如何参与执行财产分配？

编者按

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属于执行法律事务中相对“冷门”的领域，但由于其适用的执行规则特殊、救济途径特殊，当事人、律师、法官对法律的学习和理解程度差异较大，导致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差异。我们检索了近3年来人民法院审查的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案件，梳理出此类案件中常见的法律争议焦点问题和裁判规则，并以专题形式展现，希望帮助读者系统学习此类案件中的相关法律知识、解决具体实务问题。

同一债权被民事、刑事判决重复认定的, 债权人应如何参与执行财产分配？

刑民交叉执行中普遍存在同一笔借款、损失债权，同时被民事生效判决、刑事生效判决重复认定的情形。两类判决认定的债权性质、金额、受偿顺位完全不同，直接决定债权人能否优先受偿、利息能否计入分配范围、执行依据如何选取。司法裁判核心规则明确：刑民重复评价同一债权的，刑事退赔判决吸收民事给付判决效力，债权人应以刑事被害人身份、仅以刑事认定本金参与分配，不再适用普通民事债权顺位。

裁判要旨

1. 同一债务先经民事判决判令清偿本息，后被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赃款并责令退赔的，民事判决的执行效力被刑事退赔判决吸收，应当以刑事判决作为唯一合法执行依据。

2. 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刑民债务的，债权人丧失普通民事债权人身份，依法转为刑事被害人，按照刑事退赔规则参与财产分配，享有被害人优先受偿顺位。

3. 刑事退赔范围仅包含犯罪本金，民事判决确认的利息不属于刑事退赔范畴，不得计入执行分配债权金额。

4. 同类刑事案件所有被害人地位平等，应当统一按照刑事判决认定本金比例分配财产，不得单独依据民事判决特殊优待个别债权人。

案情简介

一、债权人与被执行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法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判令被执行人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全部利息，该案随后立案进入民事执行程序。

二、后续被执行人因集资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生效刑事判决将前述400万元借款全额认定为犯罪赃款，责令被执行人向包括本案债权人在内的二十余名被害人退赔损失。

三、刑事判决移送执行后，执行法院拍卖被执行人名下房产并制作财产分配方案，仅将刑事判决确认的400万元本金纳入分配债权，按被害人统一比例分配，未支持民事判决确定的利息部分。

四、债权人对分配方案不服，主张案涉房产属于被执行人合法财产，应当优先清偿民事债务，且民事判决确认的利息应当一并参与分配，在其他被害人提出反对意见后，债权人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五、一审、二审法院均驳回债权人诉讼请求，债权人向省级高院申请再审，最终再审裁定驳回其全部再审申请，维持原分配规则。

案件来源：（2018）浙民申1832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核心争议：刑民判决重复认定同一债权时，执行依据如何选取、债权金额如何确定、受偿顺位如何适用。

1.执行依据冲突处理规则：案涉同一笔款项既被民事判决认定为普通借款债务，又被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违法所得并责令退赔，属于对同一债权的重复评价。刑事退赔责任属于特殊财产责任，优先于普通民事给付责任，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效力被刑事判决吸收，不再单独作为执行依据。

2.清偿顺位适用规则：依据刑民交叉执行法定顺位，被害人退赔损失优先于普通民事债务。案涉债权已纳入刑事犯罪事实范畴，债权人身份由普通民事债权人转化为刑事被害人，依法享有优先于一般民事债权的受偿地位。

3.分配债权金额界定规则：刑事退赔的客体仅限犯罪分子违法所得本金，民事判决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利息，不属于刑事犯罪损失范畴，不在退赔范围内，不得纳入本次执行分配。

4.被害人平等保护规则：同案全部刑事被害人法律地位一致，应当统一按照刑事判决确认的本金数额比例分配财产，不得因个别债权人先行取得民事判决而区别对待、特殊保护，否则违背司法公平原则。

实务要点总结

1.刑民重合债权统一处理原则：同一债权同时存在民事给付判决、刑事退赔判决的，一律以刑事判决为执行依据，民事判决不再单独执行，债权人按刑事被害人身份参与分配。

2.债权范围严格区分：刑事分配仅支持犯罪本金，民事判决确认的利息、违约金、逾期罚息等衍生债权，均不纳入刑事退赔分配范围。

3.身份顺位直接挂钩：选择刑事退赔路径，可享有法定优先受偿顺位；若债权人为适配民事程序、主动舍弃刑事被害人身份，单独依据民事文书申请执行的，将沦为普通民事债权，劣后于刑事退赔债权受偿。

4.担保责任独立存续：主债务人借款行为被认定为刑事犯罪、主债权转为刑事退赔的，不影响担保人、共同债务人的民事清偿责任，债权人可单独执行担保人财产，不受刑事退赔程序限制。

5.重复执行禁止规则：刑事退赔程序启动并移送执行后，重合的民事执行程序应当终结，避免同一债权双重受偿、重复执行。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

第十三条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

（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

（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

（三）其他民事债务；

（四）罚金；

（五）没收财产。

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

法院核心裁判论述

案涉同一笔债务先后被民事判决、刑事判决双重评价，民事判决确认本息债权，刑事判决将款项认定为犯罪赃款并责令退赔。根据刑民交叉执行顺位规则，被害人退赔损失优先于普通民事债务执行。案涉本金已纳入刑事犯罪事实，债权人依法取得刑事被害人身份，与同案其他被害人地位平等，仅可依据刑事判决确认的本金参与比例分配。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利息不属于刑事退赔范围，不予支持。若仅因债权人先行取得民事判决即给予特殊保护，既无法律依据，亦违背同案同判与公平原则，故债权人主张按照民事判决重新制作分配方案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规则一：主债务涉罪不及担保，债权人可单独执行担保人财产

案号：（2018）浙11民终49号

裁判要点：主债务人借款行为被认定为刑事犯罪、主债权转为刑事退赔的，担保法律关系独立有效，不随主债务刑事化而消灭。债权人可单独依据民事生效判决向担保人、共同债务人主张清偿，不受刑事退赔程序限制。

规则二：选择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的，丧失刑事优先受偿身份

案号：（2018）闽07民终531号

裁判要点：同一债权同时存在刑事退赔认定与民事调解文书的，债权人自行选择以民事调解书作为执行依据参与分配的，视为放弃刑事被害人身份，只能作为普通民事债权人受偿，不再享有退赔债权的优先顺位。

规则三：刑民债权重合的，民事执行程序依法终结

案号：（2020）苏1283执3939号

裁判要点：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违法所得并纳入退赔范围，且刑事程序已移送执行的，民事执行与刑事退赔内容完全重合，为杜绝重复受偿，应当依法终结民事执行程序。

规则四：保证人责任独立于主犯罪事实，不适用刑民吸收规则

案号：（2020）豫05执复164号

裁判要点：主债务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仅影响主债务性质，不波及第三方保证法律关系。保证人未参与犯罪、财产未涉案的，债权人可正常执行保证人财产，不受主债务刑事退赔顺位约束。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本期责任编辑 法丽 微信号：1731014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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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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