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名AI工程师转给外包商，宏盟到底在算什么账？

文 | Alan

最近，宏盟集团（后简称宏盟）把百名AI工程师“交”给了外包公司。

据Adweek报道，今年6月至7月间，宏盟将分布在美国、英国、印度和马来西亚的至少468名产品及工程人员，转移至IT服务公司Endava旗下。与此同时，6月9日当天，宏盟Omni平台产品与工程部门还裁撤了约50名美国员工。

简单来说，就是Omni依然属于宏盟，但一部分负责把Omni做出来的人，已经变成了Endava的员工。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关注，和Omni在宏盟内部的位置有关。Omni是宏盟近年来押注AI和营销技术的重要平台。简单来说，它希望把数据、媒体、创意、受众洞察和AI能力连接起来，帮助品牌完成从消费者分析、媒介投放到效果优化的一整套营销工作。

今年年初CES期间，宏盟还高调展示了升级后的Omni平台，将它定义为连接数据、媒体、创意与AI能力的重要基础设施。几个月之后，搭建这套基础设施的工程团队却发生了大规模变化。

宏盟对此解释并非“削减技术投入”，而是一项多年期的战略合作。按照其说法，宏盟仍然拥有Omni的平台、知识产权和产品方向，引入Endava是为了扩大工程交付能力，提高研发效率。

从企业经营的角度看，这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选择。但问题恰恰在这里，如果AI平台是广告集团未来的核心能力，那么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核心？是平台本身，是代码和IP，还是能够持续把这个平台做出来、跑起来、迭代下去的人？

宏盟为什么要外包？

宏盟把Omni的工程团队转给Endava，背后其实有三笔账。

1.先解决IPG并购后的成本压力。

135亿美元收购IPG之后，宏盟需要面对庞大的整合成本。

两家公司合并，业务、职能和人员都会出现重叠。宏盟也因此提出了大规模的成本协同目标，并持续推进组织调整。对于广告集团来说，人力成本本身就是一笔重要支出。工程师尤其如此，一支几百人的产品与工程团队，意味着长期固定的薪酬、福利、管理和办公成本。

Omni团队自然会被放到这张账上重新计算。

把部分工程人员转移至Endava之后，宏盟仍然能够获得相应的工程能力，同时降低内部固定人力成本。对于刚完成大规模并购、需要兑现协同效应的宏盟来说，这是一笔相当现实的账。

2.再算一笔“工程能力”的账。

过去，大型广告集团要做自己的数字化平台，往往需要自己搭建完整的技术团队。今天，软件开发、云计算、数据工程和AI开发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服务市场。像Endava这样的公司，本身就拥有全球工程团队和技术交付能力。

这意味着，企业获得技术能力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宏盟可以自己招聘、培养并长期维护一支工程团队，也可以通过外部供应商获得相应的工程产能。两种方式各有成本，区别主要在于企业承担多少固定成本，又保留多少组织控制权。

从这个角度看，宏盟的选择很好理解，Omni需要持续研发，工程资源却可以通过外部采购获得。

3.最后是组织账。

宏盟显然正在重新定义Omni的“核心”。

平台、IP、产品方向、AI战略、数据科学和客户关系继续掌握在内部，大规模工程开发则交给Endava。

这是一种更轻的技术组织方式。宏盟负责决定Omni往哪里走，Endava负责帮助它把大量工程工作做出来。从财务上看，这让固定成本变得更灵活；从组织上看，也让宏盟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产品和客户上。

但问题是，工程能力真的可以和核心技术能力彻底拆开吗？

把技术团队交出去，

宏盟可能面临什么？

事实上，IT外包在大型企业里早已不是新鲜事。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企业在获得短期效率之后，是否把一些原本很难量化的能力也一起交了出去。

首先，技术经验可能跟着人走。

对于Omni来说，最难替代的东西可能不是代码，而是人身上的经验。

一套平台运行几年之后，工程师会积累大量隐性知识：系统架构为什么这么设计，数据链路哪里最容易出问题，某些客户需求为什么一直采用特定的解决方式，系统出现故障时应该从哪里排查。

这些东西很难完整地写进技术文档，也很难通过一纸IP协议完全锁住。澳大利亚电信运营商Optus过去就曾把部分内部技术团队转移给Infosys，后续围绕人员流失、技术知识沉淀和供应商依赖产生过争议。

其次，供应商依赖可能会越来越深。

外包的另一个特点，是合作时间越长，供应商通常越了解系统。

刚开始，企业购买的是工程产能。几年之后，供应商掌握的可能已经包括大量系统经验和开发流程。

德国媒体集团ProSiebenSat.1此前曾将大部分IT职能外包给IBM，其中也涉及原有IT团队的人员转移。这个案例后来被反复讨论，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企业获得外部专业能力的同时，也需要处理随之产生的供应商依赖问题。

Omni也是一个长期运行的平台。宏盟越依赖Endava完成开发和维护，未来重新组建内部团队的成本就可能越高。真正需要管理的，也就从一个IT项目变成了一段长期的供应商关系。

同时，省下来的成本，不一定全部变成利润。

把内部工程团队转移出去，最容易看到的是人力成本下降。但这背后也一串成本账，比如供应商管理、项目沟通、系统交接、质量控制、安全管理，以及未来重新建立内部能力的成本。

英国资产管理公司Schroders过去也曾通过大规模IT外包来推动成本和组织效率优化。外包确实可以帮助大型企业建立更轻的技术组织，但最终能省多少钱，取决于企业有没有把外包边界划清楚。

对于宏盟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Omni承担的是宏盟未来AI营销能力的一部分。它和普通的IT后台系统不同，平台效率直接关系到客户使用体验，也关系到宏盟能不能把AI能力真正变成商业服务。

更重要的是，数据和责任边界也许会变得更复杂。

Omni连接大量广告主数据、受众数据、媒体数据和AI能力。工程团队从宏盟内部转移至Endava之后，系统权限、数据访问、供应商安全以及跨国数据流动都会增加新的管理环节。

这并不意味着Endava一定会带来数据安全问题，但宏盟需要承担的管理环节显然增加了。

尤其是Omni面向全球客户，涉及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数据合规要求。未来一旦出现数据泄露、系统故障或者投放结果异常，客户最终找的依然会是宏盟。对于客户来说，背后究竟有多少工作由供应商完成，通常不会改变他们对宏盟的责任预期。

结语

过去几年，全球广告集团都在努力证明自己已经进入AI时代。Omnicom有Omni，WPP有WPP Open，Publicis有Marcel，各家公司都在建设自己的AI平台、数据基础设施和智能化工作体系。

这些平台被寄予的期待也很相似，它们需要把原本分散在创意、媒体、数据和客户服务中的能力重新连接起来，让AI成为广告集团新的生产基础设施。

那当AI平台被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企业到底需要自己掌握什么？

技术外包当然早已存在，软件开发、云计算、数据工程等能力也早就有成熟的外部供应商。过去需要自己养一整套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如今有了更多外部获取的方式。

这也意味着，企业需要重新划分自己的“核心能力”。对于广告集团来说，未来的稀缺性，将会越来越集中在数据、客户关系、行业经验、产品定义和AI应用能力上。底层工程则有了更多外部采购的空间。宏盟这次把Omni的产品、IP和战略留在内部，将部分工程能力交给Endava，本质上也是一次这样的尝试。

如果工程外包之后，Omni的研发速度更快、成本更低，宏盟就证明了核心技术能力可以被重新拆解，企业没必要把所有工程资源都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几年之后，宏盟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外部团队理解Omni、维护Omni、升级Omni，那么这笔成本账的另一面也会浮现出来，企业省下的是固定人力成本，失去的可能是持续建设技术的组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