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通报 | 昆明动物所车静团队/安师大吴孝兵团队联合综述扬子鳄与大鲵的研究和保护进展

近日，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车静研究员团队、安徽师范大学吴孝兵教授团队联合在《科学通报》发表题为“中国特有‘活化石’：扬子鳄与大鲵的研究进展与保护启示”的综述文章。该文聚焦我国两栖爬行动物中的两大旗舰物种——扬子鳄（Alligator sinensis）与大鲵（Andrias davidianus sensu lato），通过对已有文献的系统梳理，全面总结了两物种的研究进展与保护实践，旨在剖析差异化保护路径下的成效与经验，识别潜在风险与挑战。文章为“循古道尔世纪之路：中国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专题(辑)稿件。

扬子鳄与大鲵作为兼具演化独特性和文化象征意义的“活化石”，其保护历程是我国濒危两栖爬行动物保护拯救事业的缩影。本研究依托中国知网（CNKI）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开展了系统的文献检索，共获得1955~2025年间2046篇中英文相关文献。依据核心科学问题，上述文献被划分为基础研究（涵盖基础生物学、生态学与保护生物学）与应用研究（涵盖疫病防治、饲养繁育技术、资源利用与产业发展）两大领域、五个方向。

从研究规模与热点的演变趋势来看，两物种的科学研究均可追溯至20世纪50年代（图1）。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二者的科研历程呈现出不同的发展轨迹：

扬子鳄相关研究于20世纪90年代末期经历了发文量的快速增长，随后进入相对稳定的发展阶段。从研究方向来看，扬子鳄的研究重心高度集中，形成了以“基础生物学”和“生态学与保护生物学”为主体的研究框架，两类文献合计占比达80.7%（图1(a)）。

相比之下，大鲵相关研究呈现出基础研究与产业支撑并重，但在文献体量上以产业应用研究为主的特点。其中，“疫病防治”、“饲养繁育技术”和“资源利用与产业发展”三类应用领域研究合计占比达68.3%，且伴随产业发展，其科研重心经历了数次转移（图1(b)）。

图1扬子鳄和大鲵的研究趋势与热点演变

（a）扬子鳄；（b）大鲵。黑色折线表示年度发文量变化趋势；柱状图展示基于5年时间窗口的各研究方向阶段性占比，以反映学科重心的演变轨迹；饼图表示各研究方向在总发文量中的占比。物种插图由人工智能工具Gemini 3.1 Pro生成，作者已对图片内容的科学性予以审核。

通过系统综述两物种的研究进展与保护实践，研究进一步比较分析了两物种差异化的保护模式与成效：

扬子鳄代表了以保护为核心、以严格监管为保障的系统性保护路径。依托扎实的基础研究、长期稳定的政府投入和系统性的保护规划，扬子鳄的保护构建了涵盖人工繁育、谱系管理、栖息地修复与野外种群复壮在内的全链条体系，成功推动野外种群由世纪初的百余条稳步恢复至千条以上。该模式的突出优势在于目标明确、管理规范，能够保障保护行动的连续性与政策稳定性。得益于持续的种群监测和遗传评估，管理决策能够建立在可量化的科学数据之上，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近交衰退与遗传多样性流失等隐性风险。然而，该模式高度依赖公共财政，随着人工种群规模持续扩大，饲养、管理等环节的成本与压力骤增，其长期不可持续性日益凸显。如何开展种群调控，构建可持续运转体系，已成为未来不可回避的现实课题。

大鲵探索了“保护与利用相结合”的复合路径。在该模式下，社会资本与市场机制被引入保护体系，借助产业化运作，繁育技术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人工种群规模实现爆发式增长。这不仅有效缓解了物种的短期灭绝风险，也产生了显著的经济效益。然而，由于系统分类、保护遗传学等基础研究相对滞后，早期保护行动未能取得预期效果，加之产业扩张过程中缺乏有效监管，最终在经济利益驱动下，大鲵陷入了“养殖囤积、野外极度濒危”的保护悖论，也由此暴露出该模式的内在局限。

上述比较表明，以扬子鳄和大鲵为代表的两种保护模式在核心风险和主要短板上存在显著差异。未来保护策略的优化应根据不同模式特征及其制约条件，实行分类施策：

针对大鲵及处于相似保护模式的物种，建议优先补齐基础研究短板并完善监管体系。同时，系统评估现存野生种群和人工种群的遗传背景，深入挖掘我国庞大人工种群的保护潜力，对背景清晰、保护价值高的小种群实施优先保护。此外，需严格规范人工种群的利用与增殖放流活动，防范遗传污染和生态风险的进一步累积。

针对扬子鳄及处于相似保护模式的物种，建议将保护重心从单纯扩大人工种群规模，逐步向优化种群结构与提升放归成效转变。未来可重点加强栖息地修复及对野外生境容纳量的科学评估。同时，需持续优化人工繁育、健康管理、疾病防控与野化放归等关键技术，推动保护资源向“提质量、促回归”倾斜。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车静研究员、安徽师范大学吴孝兵教授为本文的通讯作者，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卢宸祺、柴静副研究员为本文的共同第一作者。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2225010，32470521)、中国生物多样性监测与研究网络项目(Sino-BON)、中国西南野生生物种质资源库动物分库及云南省“兴滇英才支持计划”云岭学者专项的资助。

文章信息

卢宸祺, 柴静, 李成, 等. 中国特有“活化石”: 扬子鳄与大鲵的研究进展与保护启示. 科学通报, 2026. DOI: 10.1360/CSB-2026-0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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