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教师：教师和“耻辱”合影，平均15分很惊讶？高考88分全校第三名呢？

雷波县把二十几个老师请上主席台，和一块写着"耻辱"的牌子合影，理由是初中平均15分以下、小学平均30分以下。消息一出，满屏震惊。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天哪，现在还有这么低的分数？第二反应是：这肯定是大山深处穷得没边的地方吧。

这两种反应，我都写过。2022年8月，我就发过一篇长文，标题叫《满墙奖状没考上重点高中，能上什么高中？高考88分全校第三名》。开头第一句我就写：教育水平和钱直接相关，和城乡没啥关系。只要有钱，教育问题就不大；但是只要没钱，无论你住在乡下、县城、省城还是京城，都一样出问题。

但是四年过去，大家还是用老经验看新世界。你以为雷波的低分是穷地方的特产？你错了。

我那篇文章里有一个学生，以全校第一名的身份考上我任教的双非大学，是他们学校近十年唯一考上本科的孩子。你猜这所学校在哪儿？不是凉山，不是任何贫困县。它在一座任何角度都不穷的省会城市。这所高中的旁边就是一所小学，但是他们高三放学比那所小学还早。他们从来不发试卷。校长的解释很直白：不是差那点电钱、那点纸钱，是实在没有那个必要。那一届，高考88分可以排全校第三名。你敢信吗，这是省会。

你以为这是孤例？我文章里还引了一个上海网友的留言。她说，自己是班主任职业生涯里唯二的本科生。也就是说，她那个班几十号孩子，考上本科的凑不出两只手。这是上海。一线城市。你别拿城乡当挡箭牌，你以为只有山区孩子才坐穿板凳？

北京呢？别只盯着海淀朝阳。北京还有房山、顺义，有很多区县很多年一个北大清华的学生都考不上，高考录取比例竟然低于考试大省河北。想不到吧。我早就说过一句得罪人的话：不是上海北京的学生考名校容易，是有钱人考名校容易，只不过恰好北京上海的有钱人多。但是北京上海家里没钱的，和你上大学的难度一模一样。你想想，这公平吗？

所以雷波那点分数，真不值得大惊小怪。它不过是把大城市里也存在的空白，摊在了一个贫困县的名字底下。

更该警惕的是蔓延的方向。我四年前就写过：这种现象最早出现在小学，后来蔓延到初中，最后才蔓延到高中和大学。换句话说，隐性失学是一条从低年级往高年级爬的线。它在小学时代就已经把孩子掏空了，但是那时候不考试、不排名，没人看见。等到初中开始算平均分，等到高中要算升学率，空白才终于被分数标了出来。雷波把老师推上耻辱台，标出的是初中15分、小学30分，但是这条线早在小学一年级就画下了。你去看任意一座省城的末流高中，情景一样刺眼。

有网友拿满墙奖状没考上重点高中当笑话。我告诉你，那就是高考88分全校第三的初中版。一个孩子在全班成绩不错，才领了满墙奖状，这只能说明他在这个班里不错，别的什么都不能说明。前阵子爆出新闻，一个中专生不会两位数乘法。我专门写过，这孩子明显不算差的——因为他还能走到黑板前面去试着写，能做到这点就已经超过真差的那拨了。但是真差的，连黑板前都不敢上。

最刺心的是那些留守儿童。我文章里提过一所出了重大安全事故的初中，记者去调查，目瞪口呆：全班学生全是单亲家庭或者孤儿，考试及格的只有一人次——就是只有一个人，在一科考试里及格过。绝大多数孩子的得分是个位数。因为有选择题，选择题的分就是他们的分。老师只管安全，对学习无能为力。

这能怪老师吗？雷波把老师羞辱一遍，但是老师有什么办法？我那篇文章里那个省会高中的校长，最大的工作不是抓教学，是劝老师别辞职，请老师吃饭喝酒，安慰说学生什么样和你们水平没关系，你们只要不辞职就行。一个连老师都留不住、留住了也只能聊天打发日子的学校，你让它考出高分，是不是难为人？

说到底，分低不是贫困地区的专利。它是教育资源按财富分配的副产品。学区房把生源按家庭收入切得整整齐齐，同校孩子要么都穷要么都富，家庭状态高度一致。有钱人重视教育，有时间陪，孩子学习差的少；但是父母在外打工，一年见几次，孩子学习好的是例外。这条规律，在京城和省城一样成立。你若真了解中国的教育，很难用一个词形容它。

你去看任意一所城市的中专，或者末流高中，保证目瞪口呆。能考上末流高中的，已经是初中前一半的学生。那么初中剩下那一半，你脑补一下是什么状态。这规律不分城乡，只分钱。

我写那篇文章时就说过，互联网是强者的天下，弱势群体没有流量。名校的升学率、名校的吃喝玩乐上热搜；那些空坐九年的孩子，从来不在版面里。雷波的牌子，不过是第一次把弱者的空白，摆到了台面上。

我那篇文章最后写过一句对比：一面是清北的毕业生抢着去，一面是招不上来本科老师；一面是豪横得能在鸟巢开运动会的超级小学，一面是连营养餐都不能保证、孩子饿着肚子上学的学校。竟然都是公办的，竟然在一个国家内。雷波这块耻辱牌，照见的不是某一个县，是这同一幅画面。

我惊讶的，从来不是雷波的低分。我惊讶的是，四年前我就把话写在明处，但是四年后大家还是因为一张耻辱合影才第一次炸锅。好像只有把老师推上台、挂上牌子，这事儿才算事。那些在省会高中干坐三年、在京城末流高中混到毕业、在小学教室里从一年级空到六年级的孩子，他们的空白，从来不上热搜。你别以为分层只发生在山区。

真正该被耻辱两个字钉住的，不是讲台上的老师，也不是大山里的孩子。是这么多年，我们明明看见分层，却假装分层只发生在别人家。那些在名城、在省会、在一线城市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坐穿板凳的孩子，他们的九年，和凉山的九年，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