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大嫂当众嫌我妈买菜贵，爹放下筷子只说了句：“明天分家，房子你们自己找。”满桌人筷子都不敢动了，大嫂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不住。
那天晚上，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吹得啪啪作响。
我们全家围坐在客厅的折叠桌旁吃饭。
这张桌子还是我爹退休那年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桌面有一道裂缝，每次吃饭得垫个纸板才不会晃。
大嫂筷子一搁，扫了眼桌上的菜。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基围虾。
“妈，这虾您买的？”
我妈正给我夹菜，手一顿。
“菜市场的，还新鲜，买了一斤。”
大嫂用指甲挑了一只虾壳，翻了翻，“一斤虾得六七十吧？咱家这条件，天天这么吃，谁扛得住？”
二哥端着碗没吱声。
大哥咳了一下，筷子在碗边磕了两声，没说话。
我妈手里的筷子慢慢收回去，那双手干裂得全是口子，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这几十年洗衣做饭、里里外外操劳的痕迹。
“嫂子，”我搁下碗，“我妈买个虾怎么了？她自己省吃俭用，买回来全是给你们吃的。”
大嫂扯出一个笑，“哟，小姑子替妈说话啦。我就是提个醒，又没说不让买。爸那退休工资就三千多，大哥在厂里一个月到手也就五千，这日子不精打细算，月底喝西北风啊。”
她夹了块排骨搁进大哥碗里，“你说是不是？”
大哥闷声应了一下，头都没抬。
那排骨是我妈一早去菜市场，专门挑摊子上最后剩的那几根，人家便宜处理才买回来的。她自己碗里只有白饭和西兰花，一块肉都没碰。
我爸坐在桌子最里头的位置，靠着墙。
他吃饭极慢，一口饭嚼很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我爸不说话的时候，比发火还可怕。
大嫂不知道这个。
她觉得自己占了理，又加了一句：“我娘家那边，老人花钱都跟儿子媳妇商量的，不会想买啥买啥。妈，您心疼我们也好，但花钱之前，是不是也得跟大家说一声？”
二嫂坐在角落里，手攥着筷子，大气都不敢出。她嫁过来才两年，性子软，从不掺和这些事。
我妈把碗往前一推，声音很轻：“行了，我不吃了。晓晓，把菜端厨房去，明天热热还能吃。”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
我妈这辈子不在人前哭。当年姥姥去世，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成核桃，照样天一亮就爬起来给我们做早饭，该干啥干啥。
我刚要开口，我爸把筷子放下了。
不是摔，是轻轻搁在碗旁边，一点声响都没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