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制关税是报复美国？专家澄清：实际是为保护加拿大自身产业

自从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放弃了一项难以接受的对美贸易协议后，加拿大与美国的关系再度紧张，外界对未来走向充满不确定性。在此期间，关税与反制关税、谈判破裂，以及“美国湖”之类的说法频繁出现，甚至有安大略省省长被邀请去“亲吻屁股”的挑衅言论。

加拿大国内有声音呼吁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包括对石油和钾肥等自然资源征收出口税。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表示，“一切都在考虑范围内”，包括可能切断电力和关键矿产的出口，或者加征附加费。

卡尼称国家遭到“攻击”，因此通过升级手段让对手感到痛苦以促使其退让，似乎是自然反应。阿尔伯塔省和萨斯喀彻温省的省长反对对输往美国的自然资源征税；福特则强调，尽管言辞强硬，他仍会遵循“加拿大团队”的统一方针。

专家指出，在贸易争端中，升级手段有时有效，但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更可能奏效。对于加拿大而言，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贸易战，升级措施的风险更高。国际治理创新中心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丹·丘里亚克表示，如果对方提出的要求是有限、明确且可谈判，并且最终有可能被接受，那么升级可能是合适的。他提到20世纪80年代，西班牙和葡萄牙加入欧洲共同体后，美国对其谷物征收更高关税，双方陷入僵局。美国威胁对欧洲商品加征200%关税，但最终在关税生效前达成协议。

丘里亚克认为，加拿大当前的处境与当时不同。美国的真实意图不明确。“我们不能把这些不满当成可信的理由，但在一定程度上，必须把这些威胁当真。”他说，“这正是问题对我们来说变得非常棘手的地方。”如果对方基于站不住脚的不满提出真实威胁，该如何回应？

一种方法是防守而非进攻。丘里亚克指出，加拿大最新一轮反制关税应被视为防御措施。针对特朗普对价值276亿加元的加拿大商品加征50%关税，渥太华已准备好一套等额反制关税方案，将于9月8日生效。

丘里亚克说，这些关税更多是为了保护加拿大产业，而非打击美国产业。这是合理的，因为美国似乎已不再关注传统贸易。“对此我们无能为力。他们是在拿起自己的球回家。”他说。这意味着，加拿大应继续保护本国经济，并加强与其他地区的联系，而美国则继续沿着保护主义的道路前行。

这使得当前局势与2018年截然不同。当年，特朗普政府对加拿大钢铝产品加征关税，加拿大则对肯塔基波本威士忌等产品实施定向关税以施压。2019年5月，《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批准前夕，双方达成协议。

渥太华大学法学教授沃尔夫冈·阿尔施纳表示，美国政府在关税和贸易问题上的立场只会更加强硬。“他们对所有国家都坚定推行这套贸易政策，因此任何单一国家都没有真正的力量迫使美国退让。”他感到沮丧的是，公众误解渥太华近期的反制关税为对美国施压的报复手段，而实际上，这些措施旨在影响加拿大自身行为，推动本国逐步摆脱对美国产品的依赖。“为加拿大经济建立不经由美国的供应链，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但这是降低我们暴露风险的唯一办法。”他说，“反制关税正在帮助我们做到这一点。”

如果加拿大通过限制或对能源、钾肥出口征税来升级对美措施，将与迄今为止的整体做法不一致。这类措施会立即冲击美国经济，但也可能在国内造成严重损害，并引发美国更大规模的升级反应。咨询公司GDStrategic创始人、阿尔伯塔省前驻华盛顿高级代表吉坦娜·德席尔瓦指出：“只有在你有把握对方不会以我们无法承受的方式反击时，才应该使用这种手段。这就是难点所在。加美贸易关系是互利的，但并不对等。”

麦吉尔大学经济学访问讲师朱利安·卡拉格同样对这种升级方式表示怀疑。“我们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那些非常久远的关系。”他说，“如果走到极端，我们手里确实有牌，但没必要走到那一步。”他认为，加拿大还有其他手段可用。

美国政府受制于某些特殊利益集团，加拿大可以对这些群体施压，比如通过军事采购政策，或对大型科技公司加征惩罚性税费。“如果他们继续步步紧逼，我看不出卡尼还能做什么，除了升级。”他说。

美国总统同样在意自己是否被视为赢家。卡拉格表示，反制措施可以制造这样的机会：取消这些措施，对加拿大来说代价未必很大，却能让特朗普看起来像赢了一样。“如果特朗普身边的人觉得可以把这包装成一场胜利，我们就能回到谈判桌前。”他说。

多伦多大学经济学教授约瑟夫·斯坦伯格则对报复措施持谨慎态度。“报复不太可能让特朗普对加拿大的做法朝更好的方向改变，反而更可能朝更糟的方向发展。”他说，“我们现有的有限证据表明，如果面对的是特朗普总统，报复会导致更高的关税。”

斯坦伯格承认，自己的看法与当前国内情绪相左，也坦言自己并没有说服很多人。但他坚持表示，反制关税最终会让加拿大人承受痛苦，而政府随后又不得不通过扩大赤字支出来应对。“在情绪上，顶住总统的压力可能会让人感到满足，但归根到底，这只会让你的日子更难过，尤其体现在你口袋里的钱上。”他说。

通常的情况是，双方最终恢复冷静，逐步降级，因为其中存在现实利益。“各国都希望从双边贸易带来的经济收益中获益。”他说，“但面对这一届政府，没有任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