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46年，北平一处由单位分配的住宅里，程述尧正忙着清点罐头和日用品。屋里住着的不只是新婚妻子黄宗英，还有岳母、妻兄妻嫂以及两个小舅子。一家人的吃穿，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程述尧出生于1916年的济南，家境优渥，是家中长子长孙。幼年丧母后，他在祖父母和继母的照料下长大。八岁那年，程家迁居北平，他接受了较好的教育，还学会英语、游泳和滑冰。
这样的出身，让他拥有体面的起点；但他后来的人生，却常常被“心软”牵着走。
抗战爆发后，程述尧就读于燕京大学，曾参与抗日学生活动。日军占领北平期间，他被捕入狱，前后关押三十三天。家中花钱保释后，他却失去了继续在燕京大学求学的机会，后来取得辅仁大学毕业文凭。
他有才华，也肯吃苦。毕业后，程述尧一边工作，一边参加戏剧活动。为了维持剧社运转，他甚至自掏腰包，还借过高利贷。戏剧没有垮掉，他的人生却因为一场感情，走进了长期的困局。
1946年，程述尧与黄宗英结婚。黄宗英早年婚姻不幸，丈夫因病去世，生活十分艰难。程述尧对她颇为体谅，不但支持她继续演戏，还把她的母亲和兄弟一家接到北平供养。
当时国统区通货膨胀严重，钱一天一个价。程述尧凭借英语能力，给美军担任翻译，又利用业余时间做些买卖，想方设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有人劝他：“养这么多人，日子不会轻松。”他只是回答：“既然是一家人，总不能不管。”
问题在于，这段婚姻并没有按他的付出发展。黄宗英在拍摄电影《幸福狂想曲》期间，与赵丹产生感情。影片结束后，她仍长期留在上海，最终提出离婚，并与赵丹共同生活。
黄宗英的家人曾劝她：“程述尧是个好人，离婚以后，我们怎么办？”这句话很现实，却也把程述尧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婚姻结束后，岳母和兄弟一家仍住在他的房子里，他没有立刻赶人，继续承担生活开销。
后来，程述尧来到上海，在兰心剧院任职。1949年上海解放后，剧院管理关系发生变化，他被安排负责相关工作，身份和收入逐渐稳定。也正是在这里，他认识了演员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出生于1920年，已有过婚姻经历，还带着两个孩子。两人相识后很快结婚。程述尧把继女尧尧当作亲生女儿，婚后又与上官云珠生下儿子灯灯。
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几年。1952年，程述尧因劳军园游会义卖募捐问题接受审查，后来被关押一年。案件处理期间，夫妻关系迅速恶化。上官云珠提出离婚，并与导演贺路来往。
程述尧出狱后，仍惦记两个孩子。离婚后，他独自照顾灯灯，也没有完全割断与继女尧尧的联系。值得一提的是，1953年有关部门查明他并无贪污事实，他恢复了名誉和原有工作。
此后，他又与吴嫣结婚。吴嫣早年经历复杂，解放后曾在文化部门工作。1955年1月，两人登记成婚。婚后仅三个多月，吴嫣因“潘扬案”受到牵连，被判刑五年。
亲友都劝程述尧赶快离婚，和这段关系划清界限。他没有这样做。此后多年，他四处奔走，为妻子申诉求情，自己也受到影响，从剧院管理岗位降为售票员。
吴嫣获释后，生活和工作都受到限制。程述尧没有离开她，反而承担起养家责任。困难时期，两人一起接受劳动改造，他还要照料患病的妻子。与此同时，上官云珠病逝，留下的家庭问题，也让他一直牵挂着继女尧尧。
这种日子持续了二十多年。程述尧退休后，仍为吴嫣的历史问题奔波。1983年，吴嫣获得平反，部分财产得到退还，并获得相应补偿。遗憾的是，经济状况改善后，两人的关系并未因此和解，家庭矛盾反而更加尖锐。
晚年的程述尧患上老年痴呆，身体和精神状况逐渐恶化。1993年，他在睡梦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此前，他已经在人生的几段婚姻中反复承担着照料者、供养者和调解者的角色，唯独很少为自己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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