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许多人花钱只是想拥有一点体面
今夜，又看了一会儿手表。
不是因为不知道几点。手机就在旁边，墙上的钟也尽职尽责。可表这种东西，常常不只是为了看时间。它戴在腕上，像一个人给自己颁发的小小勋章。低头看一眼，不仅看见时针，也看见自己仍想体面一点的心。
许多人花钱，只是想拥有一点体面。
体面这个词，说起来温和，花起来很贵。它不一定是虚荣，也不全是炫耀。更多时候，是人在人群中给自己加的一层薄甲。生活已经够粗糙，若还能在手腕、衣领、鞋面、杯子这些小地方保留一点讲究，人便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被日子磨成砂纸。
我并不否认自己也动过这种心。四十九岁以后，很多欲望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张扬。它们学会了穿西装，说自己不是想炫耀，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买表也许是这样。表面上是买一件物品，深处却是在买一句话：这些年辛苦了，你也配得上一点好东西。
可体面最危险的地方，是它很容易升级。今天一块表，明天是新能源车，后天是套房，再往后是别人看你的眼神。体面若靠外物喂养，胃口会越来越大。它不像饭，吃饱就停；它像火，添一点，还想再添一点。
手表也最会开玩笑。你花钱买它，仿佛拥有了时间；被时间拥有的，从来是你。再好的表，也不能让父亲晚一点离开，母亲腿脚重新轻快，不会让孩子回到小时候，也没法子使自己回到那张老照片里的瘦脸。它只是安静地走，提醒你：体面也会老。
所以，买不买都不是大问题。大问题是看清自己为什么想买。若只是喜欢，若能力也允许，买来戴戴，未尝不可。人不能把自己活成一张苦行清单。可若是为了补一块长期的自卑，为了堵住别人可能看轻的眼神，那表盘再亮，也照不暖心里的暗处。
今夜，我没有下单。不是因为忽然高尚了，只是觉得今晚不必急着用钱证明自己。手腕空着，也没有少一截人生。
时间还在走。我起身去看了看门锁好了没有，顺手把灯调暗了一档。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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