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资本的嗅觉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灵敏。
周远带着老梁在工业园区连续跑下了三家机械厂，深渡科技的账户余额刚刚爬过十五万，一场来自云端的风暴便呼啸而至。
周二上午，工业园区的管委会大门前忽然拉起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欢迎某大厂‘星云工业大脑’下沉实体赋能示范项目落地！”`
程一帆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脚踩擦得发亮的牛津皮鞋，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售前总监与园区领导的簇拥下走下黑色商务车。
大厂直接祭出了毁灭性的倾销政策： 凡是园区内入驻的企业，签约大厂云端工业套件即可享受三年全功能免费使用，同时由大厂提供每家两万元的硬件改造现金补贴，以及优先对接大厂供应链采购清单的承诺。
对于那些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扣着花的小工厂老板来说，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短短四十八小时内，原本与周远口头达成意向的四家五金厂老板纷纷打来电话，语气吞吞吐吐： “周总啊，实在不好意思……大厂给的条件太诱人了，三年不收钱还倒贴两万，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实在扛不住啊……”
退订、毁约、暂缓。
深渡科技刚刚燃起的火苗，被大厂庞大的资本预算瞬间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更要命的是，为了给大厂腾出机房空间，园区管委会甚至给陈宏伟施压，要求宏伟机械也“带头响应数字化号召，接入大厂标杆系统”。
中午，园区对面的高端茶楼包间。
程一帆点了一壶三千八的特级大红袍，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周远。
“周总，尝尝这茶，今年武夷山的新茶，市面上很难买到。”程一帆举止得体，语气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从容与矜持。
周远没有动茶杯，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下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一帆，动用集团两千万的专项战略补贴来打我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初创团队，李总批这个预算的时候没问你 ROI 吗？”
程一帆轻笑了一声，身子往紫檀木椅背上靠了靠：“周总，这就是平台的力量。在大厂的战略大盘里，消灭潜在的边缘威胁从来不需要算细账。只要把这片区域的工业数据全部洗进大模型，集团在资本市场上就能讲一个‘工业级大模型全面落地’的千亿故事。两千万补贴，不过是九牛一毛。”
程一帆从公文包里推过来一份印有保密公章的收购协议：“周总，您毕竟带过我，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把老梁写的那些本地边缘端代码和算法专利打包卖给大厂，我给您争取五十万现金顾问费。您拿着这笔钱体面退休，或者回大厂当个挂职专家，何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工业园里把自己搞得一身机油味？”
周远静静地看着那份协议，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怜悯。
“一帆，你觉得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程一帆挑起眉毛，“算力、资金、品牌、政策补贴，您拿什么跟我打？”
周远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旧公文包，居高临下地看着程一帆：“你懂得怎么在 PPT 上把参数堆到千亿，但你从来没在三十八度的车间里闻过切削液发酵的酸臭味。你以为工厂老板要的是‘大模型故事’，但他们真正要的是明天早上八点机床能不能按时交货。”
周远走到包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补了一句：“靠免费补贴买来的虚荣，只要一次断电，就会原形毕露。”
程一帆的脸色微微一变，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下午四点，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如墨。
气象台发布了特大强对流天气红色预警。六点刚过，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向地面，整个工业园区瞬间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暴雨洪流之中。
晚上七点十二分，一道刺眼的蓝色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
工业园区外围的高压输电主变压器遭到雷击，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整座工业园区的照明大灯同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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