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又出土一套编钟，声音好听还有铭文，比曾侯乙编钟还早数百年

提起编钟，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1978年出土的曾侯乙编钟，65件青铜重器，三千多字乐律铭文，一钟双音，可以旋宫转调，几乎代表先秦青铜乐器的天花板。

而据来自央视新闻等媒体8月24日的报道，湖北再度出土一套保存状态相当完整的成套编钟组合。推断年代落在西周与春秋的过渡阶段，比大名鼎鼎的曾侯乙编钟还要早上数百年，钟体还留存可观铭文，经过初步声学测试，依旧拥有不错的发声性能。

作为“编钟之乡”，随州一带已经多次出土先秦乐钟，但兼具完整器形、可读铭文与优良声学表现的成套样本依旧十分稀缺。

这套编钟的出现，不只是又一件国宝亮相，更填补了从西周礼乐走向战国巅峰之间的关键一环，让我们得以看见曾侯乙编钟那套登峰造极的音乐技术，究竟是怎样一步步演化而来。

并非“一夜成熟”，曾侯乙编钟的前世伏笔

曾侯乙编钟是一套完整的敲打声乐乐器，制作精良，构造复杂，部件众多，音域宽广，可以用它演奏大型乐曲。但是如此高超的铸造、调音、乐律体系不可能是在战国时期突然凭空诞生，它一定有一个逐步演进的过程。

考古事实也告诉我们，编钟这种敲击乐器的辉煌并不会一蹴而就，它的背后是数百年持续不断的技术打磨与制度迭代。

另一套出土的西周早期的叶家山曾侯犺编钟，只有五件组合，已经掌握一钟双音的基础技术，但音列结构相对简单，还达不到复杂旋律演奏的条件。

但到了西周晚期晋侯苏钟，铭文记事十分精彩，音律依旧局限在五声框架当中，半音体系尚未完备。

再往后到春秋中期，王孙诰编钟规模扩大，音乐能力明显提升，可铭文当中完整的乐律记载依旧稀缺。

而本次新出土这套编钟，恰好卡在西周到春秋的转型节点。它既保留西周青铜铸造的传统底色，又在钟体铭文、调音工艺上，显露出向着战国成熟体系迈进的痕迹。

这相当于我们找到了一本中间版本的“技术笔记”，能够直观看到，周王室的礼乐制度传到南方汉水流域之后，诸侯国如何改良铸钟、调音，积累乐律认知，为后来曾侯乙编钟的全面爆发打下物质基础。

铭文与钟声，两份埋在青铜里的档案

青铜器的价值，一半看器物本身，另一半看钟身上留下来的文字。这套新出土编钟最亮眼的优势，就是钟体保存下可读铭文，这也是它区别于不少同期出土残损编钟的关键之处。

先秦编钟铭文大体分为两类，一类记录贵族功绩、祭祀、宗族世系，用来彰显墓主人身份地位；另一类则镌刻乐律名称、音高对照，记录当时人们对音乐的理解。

曾侯乙编钟之所以震撼学界，就是因为大段乐律铭文，把各国之间律名差异完整记录下来，成为可以和钟声互相对照的“音乐史书”。

现在这套年代更早的编钟，它的铭文究竟偏向记事，还是已经出现乐律相关内容，还等待考古团队进一步释读。无论哪一种，都可以刷新我们对西周‑春秋过渡时期，汉东诸侯国历史、礼乐制度的认知。

更难得的是它声学性能保持良好，埋藏地下两千多年，敲击依旧可以发出清晰乐音。

不少同期出土编钟，或是锈蚀严重，或是钟体破损，已经失去原本发声能力，只能作为摆件研究形制。能够“还能歌唱”的成套古钟，属于十分珍贵的样本。

考古人员可以通过测音，对比后世曾侯乙编钟的音列，还原当时的音阶习惯，搞清楚一钟双音技术在这一阶段究竟发展到什么水准。

青铜外壳之下，文字是看得见的历史，钟声是听得见的历史，二者合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考古证据链。

汉东之地，为什么总出土编钟

翻看考古记录会发现，全国范围内成套先秦编钟出土不算多，但湖北随州一带却频频有重要收获，被大家称作“编钟之乡”，这并不是运气使然，而是深刻的历史地理造就的结果。

西周建立之后，把姬姓诸侯国曾国封在汉水东岸，也就是史书所说“汉阳诸姬”，核心任务就是镇守南方，守护铜矿资源运输通道，同时把周王朝整套礼乐文化向南传播开来。

周人把“乐悬制度”看得极重，鼎代表饮食等级，编钟代表礼乐等级，贵族举行祭祀、朝会、宴饮，必须使用对应规格编钟，钟的数量、大小，直接对应主人身份高低。

曾国承袭周室礼乐传统，同时又处在中原文化、楚文化交汇的前沿，不断吸收南北技术，青铜铸造水平长期处于高位。从西周叶家山，到春秋郭家庙、枣树林墓地，再到战国曾侯乙墓，几百年来，曾国贵族墓葬形成一条完整的编钟出土序列，串联起编钟技术一步步演变的全过程。

枣树林墓地出土的曾公求编钟

本次新发现的这套编钟（另外同时发现的两条竹简被认为很可能是（世界最早）乐谱），继续丰富这条链条，也印证汉水流域是先秦礼乐文明一个不可忽视的中心，不只是被动接收中原文化，也在持续进行本土化改造与创新。

重新看待礼乐：乐器从来不止用来演奏音乐

站在今天视角，我们习惯把编钟当成一件古老乐器，关注音色好不好听。但回到周代社会，编钟首先是至高规格的礼器，演奏只是它功能的一部分。拥有成套编钟，代表贵族拥有相应的政治地位，埋葬编钟入墓，是希望把生前的礼乐权力带到另一个世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编钟铸造极尽考究，却并不追求极致悦耳，礼仪象征意义往往优先于娱乐性。随着时代推移，从西周进入春秋，旧有礼乐秩序松动，诸侯势力崛起，原本周天子垄断的礼乐重器，开始大量出现在诸侯国墓葬当中，乐器的音乐性能也得到越来越多重视。

这套西周春秋之际的编钟，正好处在这个社会风气转变的关口，器物身上，同时兼具旧时代礼制烙印和新时代音乐追求。

回望整个考古脉络，我们就会明白，曾侯乙编钟不是横空出世的奇迹，而是数百年技术积累、制度演变的集大成产物。这套更早编钟的面世，就像把历史的镜头往前拨动，让我们看清华夏礼乐文明层层递进的真实样貌。

消息来源：央视新闻8月22日报道《湖北新出土一套完整编钟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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