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河北行唐县一个普通村庄里,农民高如意因为一头死去的小毛驴,被人扣上了“故意破坏集体财产”的帽子。这个名字在乡亲们耳中并不响亮,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曾是解放战争中的“渡江特等战斗英雄”。
事情发生在3年前。生产队用小毛驴抽水浇地,高如意的妻子与同乡轮流使用。一次交接之后,毛驴突然挣脱缰绳,掉进了机井。等人把它捞上来时,牲口已经死亡。高如意当即向大队报告,大家也按意外事故处理。
谁能想到,到了1966年,这件旧事却被重新翻了出来。有人指认高如意是故意害死毛驴,要求他认错赔偿,数额高达几百元。对一个靠工分养活一家人的农民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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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如意没有争吵,只是反复解释经过。他认字不多,却知道一件事:可以穷,不能背着污名过日子。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当年在二野的老首长邓小平,便请外甥代笔写信。
信中没有夸耀战功,只有几句朴素的申诉:“首长,我是冤枉的。”他把毛驴落井的时间、经过和事后处理一一写清,请求组织查明事实。
这封信引起了重视。邓小平对这位曾经接见过的战斗英雄并非毫无印象,相关部门随即调查核实。事情查清后,地方按照意外事故处理,高如意不用认罪,也不必承担那笔不可能负担的赔偿。
也正是这次申诉,使他的真实身份在村里传开了。
1949年4月21日,渡江战役打响。此前,国民党当局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和谈破裂。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奉命突破长江防线,南京外围的江防工事,成了决定战局的一道硬骨头。
高如意当时是136团三营七连突击班班长。夜色与炮火交织,木船向南岸驶去,敌军暗堡不断喷出火力。船行至江心附近,炮弹在船边爆炸,船上一名战士牺牲,两人重伤,船夫也被震昏,木船顿时失去控制。
高如意的左臂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他没有停下来包扎,而是走到船尾扶住船柄,对战友喊道:“不要慌,我来掌舵,你们继续划!”船夫不能动,战士们便用手、用头盔划水,硬是让这条船重新朝对岸靠近。
距岸不足40米时,高如意带队跳船冲锋。敌军机枪手正在架枪,他迎面扑上去夺下武器,随后扛着机枪继续突进。占领滩头后,他又安排战士抢占右侧阵地,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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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很快组织反扑。突击班人数不多,弹药也有限,高如意便带着战士固守阵地,利用手榴弹和地形一次次挡住冲击。增援部队赶到后,他又率人从侧后迂回,喊出“缴枪不杀”,迫使一批敌军放下武器,五班俘虏敌人60余名。
这场战斗中,七连和“海州号”木船都立下功劳。高如意被评为渡江特等战斗英雄,并获“渡江第一人”之誉。1950年9月,他参加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获得全国特等战斗英雄称号。
抗美援朝期间,他继续参战,后来升任排长。按理说,这样的战斗骨干留在部队,前途并不差。可高如意惦记着离家多年的老母亲,也觉得自己文化程度有限,便提出复员回乡。
1956年,地方准备为他安排工作,询问他想去哪个单位。他没有要求进机关,只说:“我想当搬运工。”这句话听起来普通,却很符合他的性格。能劳动,能养家,不给组织添麻烦,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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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56年至1963年,高如意在搬运岗位上干了7年,几乎不提自己的战功。后来旧伤复发,左臂中的弹片影响生活,县里帮助他到医院取出。工作单位解散后,他和妻子回到生产队务农,住在土坯房里,靠工分抚养3个儿子。
有人替他不值,劝他凭军功向国家申请照顾。高如意却说:“不能有点功劳,就躺在功劳簿上。”这不是客套话。几十年里,他把军功章、纪念册和照片收在箱子里,平日照样赶牲口、拉犁、下地。
1995年,老部队战友到乡间看望他时,他已经76岁,仍在田里干活。1996年参加部队纪念活动,他宁愿把软卧票换成硬座。1999年国庆前夕,80岁的高如意受邀登上天安门观礼台。有人送他鸭绒袄和香烟,他仍穿得朴素,话也不多。
2003年,他患脑血栓,留下行动不便、言语含混的后遗症。妻子一直陪着他,在院子里扶他慢慢行走。2007年1月30日,高如意病逝,享年88岁。原部队送来的花圈上,挽联写着:“渡江第一人高如意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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