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的增长，下一步看什么？

作者：贾乐乐 ；编辑：嘉辛

8月31日，智谱交出了上市后的首份中期业绩。

最吸引人的数字是收入：上半年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半年收入就超过了2025年全年的7.24亿元。

而且，这轮增长并不是靠降价换规模。API平均售价较年初提升约101%，几乎翻倍；Token调用量较年初增长超过40倍，前十大客户日均调用量更是暴增98倍。

另一组数字，就没有那么漂亮了：综合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50.0%降至26.4%，经调整净亏损仍超过19亿元，同比扩大12.1%，净亏损则收窄12.1%。

收入与利润层面的反差，要从业务结构的变化说起。过去以本地化部署为主的智谱，正在快速变成一家以云端API和MaaS为核心的公司。

业务结构切换带来了商业模式的变化，商业模式的改变又影响着以后的增长空间，以及这些增长最终能留下多少利润。

一、一场商业模式切换

先看一组对比。

2025年上半年，智谱的收入盘子里，本地化部署贡献了1.62亿元，占比高达84.8%；云端API收入只有2910万元，占比15.2%。那时候的智谱，本质上还是一家“帮企业在本地服务器上部署大模型”的项目制公司。

到了2026年上半年，这个比例彻底翻转。云端部署收入猛增至8.25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7倍，占比跃升至86.5%；本地化部署收入则降至1.29亿元，同比下降20.5%，占比萎缩到13.5%。

分业务形态来看：开放平台及API业务收入8.25亿元，成为绝对主力；企业级智能体收入5560万元，同比增长304.4%，但占比仍仅5.8%；企业级通用大模型（本地化部署模式）收入6704万元，同比下降54.6%。

智谱在财报中明确表示，集团收入增长的主要驱动已从本地化部署全面转向云端部署业务。财报还提到，部分本地化部署客户正在逐步向API服务转化，收入结构的变化并不完全来自新客户。

这场“换血”的本质是什么？

本地化部署更接近项目制生意：签合同、交付、验收，再进入下一个项目。收入取决于项目数量和交付进度，客户后续是否继续购买，也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云端API是另一套逻辑。客户接入模型之后，每一次调用都会产生收入，如果模型进一步进入代码生成、客服、研发等高频工作流，调用就可能从一次性的模型采购，变成持续发生的使用收入。

于是，智谱开始具备类似Anthropic等AI原生公司的商业化特征。

从实际数据看，截至8月底，MaaS平台Token调用量较年初增长超过40倍，付费日活用户增长603%，前十大客户日均调用量增长98倍；与此同时，API平均售价较年初提升约101%。

其中，AI Coding提供了一个能够产生高频Token消耗的应用入口。

Anthropic已经证明，Coding可以成为大模型非常强的商业化场景。Coding场景下，模型直接参与开发者每天的工作，代码生成、调试、重构、测试等任务都会持续消耗Token，形成持续的收入。

智谱正在尝试把这种调用进一步扩展到更广泛的企业工作流，即Co-work模式，让模型连接企业数据、工具和业务系统，进入采购、财务、客服、研发、IT运维等具体工作流。目前已经在网络安全、法律、金融、教育等领域进行尝试，但整体仍处于早期，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

智谱将模型能力的演进归纳为：Chat → Coding → Agent → Co-work → Autonomous AI，将商业路径的演进归纳为：卖模型→卖调用→卖订阅→卖端到端任务结果。

每上一个阶梯，对应的能力边界和市场空间也会上一个层级。智谱基于公开信息粗略计算，Chat对应的搜索市场规模约1000亿美元，Coding对应的是约5000亿美元的软件研发支出，Co-work对应的则是5万亿美元的空间。

智谱描绘出的，是一条从工具走向生产力、从单次调用走向端到端任务交付的增长曲线。

二、怎么看待飞速增长的ARR？

这种“空间上行”的叙事，需要一个能够量化它的坐标。

资本市场给AI公司找到的坐标，是ARR（年度经常性收入）。

3月底，智谱的MaaS平台ARR为2.5亿美元；7月，据36氪援引多个独立信源报道，ARR已达10亿美元；截至8月31日，MaaS平台ARR按月度计算达到16亿美元，按周度计算达到20亿美元。

这意味着，如果把8月的赚钱能力维持一年，智谱MaaS平台对应的年收入将达到16亿美元。换句话说，上个月赚了约1.33亿美元，简单年化就是16亿美元。

但这里需要先明确一个概念。

ARR是订阅制SaaS企业常用的经营指标。订阅制企业通常具有长期合同和较高客户留存率。因此，ARR不仅能反映当前收入规模，也在一定程度上指向未来收入的延续性，所以具有较强的前瞻意义。

但这个逻辑放到智谱身上，需要打一个折扣。

截至2026年上半年，智谱89.6%的收入按照“某一时间点”确认。客户用多少、公司就确认多少收入，收入确认与实际使用之间没有时间差或者时间差很短。

因此，智谱的ARR更像一个高频的经营运行指标，反映当前的业务规模和增长速度，而不是传统SaaS意义上的“未来收入锁定额”。

16亿美元甚至20亿美元ARR很重要，但不能简单理解为智谱未来一年已经锁定了这么多收入。它能否兑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前Token调用量能否持续。

合同负债可以提供另一个观察角度。智谱2026年6月末合同负债为3.02亿元，较2025年末的1.49亿元增加1.53亿元，半年翻倍。

这说明预付费模式正在形成，越来越多客户开始提前充值或订阅，已经出现了一定规模的“已收现、未确认”收入。但这个蓄水池目前还不算大，3.02亿元合同负债，相当于上半年收入的31.7%。

所以，对智谱而言，16亿美元、20亿美元ARR证明的是：大模型Token调用正在形成一个规模化的商业收入引擎。至于这个收入引擎的“含金量”，还要看ARR能否沉淀为稳定的季度收入，以及合同负债能否继续扩大。

当然，这并不只是智谱的问题，而是整个大模型行业在使用ARR时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也有不少行业人士质疑Anthropic：对于大量采用按使用量计费的AI服务，用单月收入乘以12计算ARR，未必能够准确代表未来12个月的可持续收入，可能放大其收入规模的确定性。

三、增长能不能留下利润？

无论是市场空间，还是已经实现的财务数据，智谱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成长性。

那么，Token规模越做越大，效率红利最终会流向哪里？是以更低价格让利给客户，还是通过推理降本、规模效应和定价权，逐渐转化为模型公司的利润？

先看毛利率。

2026年上半年，智谱综合毛利率为26.4%，去年同期为50%。主要原因是收入结构发生变化：高毛利率的本地部署业务萎缩，而毛利率相对较低、但高速增长的API业务成为收入主体。

因此，毛利率的下降，不能解释为盈利能力全面恶化。

聚焦API业务，情况确实有所改善，毛利率已经从去年同期的-0.4%提升至24.6%。

虽然规模效应和推理效率的提升正在改善单位经济性，但与2025年下半年的约22%相比，API业务自身的毛利率改善其实并不算快。

API业务毛利率的长期走向，归结为两股力量：推理成本下降的速度、API均价下降的速度，前者是智谱自身能控制的事，后者既要看自己的策略，也要看其他厂商的动作。

8月底，智谱推出GLM-5.3-Flash，API定价仅为GLM-5.3的1/10，限时折扣内低至1/20。这款被定位为“擅长处理Coding与Agent任务”的轻量模型，已全量上线GLM Coding Plan，它是智谱撬动Coding Plan规模的关键工具。匿名上线6天处理23.2万亿Token，验证了这条路径的爆发力。

而Coding赛道本身，竞争也在加剧。MiniMax M3于6月发布，具备“前沿Coding能力”；Kimi K3于7月以2.8万亿参数规模入局长程编程；OpenAI持续迭代Codex；字节、阿里则凭借云生态和企业客户资源加速入场。

这个时候，Flash的低价策略有两种可能的解读。

第一种，低价获客。 用更低的成本和价格，快速扩大开发者数量、Token调用量和用户习惯。第二种，产品分层。 Flash承接价格敏感、规模化的需求，旗舰模型承接对能力要求更高、付费意愿更强的场景，两者分工而非互替。

两种情形下，Flash的放量都会对综合ASP形成向下压力，对毛利率的影响则取决于Flash自身的单位经济性以及对主力旗舰模型的替代性。

再看费用端。

2026年上半年，智谱的销售及营销开支同比下降14.8%，一般及行政开支同比下降44.2%。至少从费用结构看，这轮收入增长并没有伴随销售和营销投入的同步扩张。

真正的大头仍然是研发。

2025年全年，智谱研发开支31.8亿元，相当于全年收入的4.4倍；2026年上半年研发开支21.31亿元，相当于同期收入的2.2倍。

收入高速增长后，研发投入相对于收入的压力已经明显下降，但绝对投入仍然很高，这也是经营亏损扩大13%的原因。

可以说，智谱已经出现了一定的经营杠杆，但尚未真正跨过盈利临界点。

公司似乎也并不急于跨过这个临界点。

7月11日，唐杰在内部信中提出“摸高计划”，明确不追求短期应用变现，而是将长程任务、自治智能体、完全自我训练、安全治理等作为更长期的技术方向。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即公司当前并没有把短期利润最大化放在第一位，它仍愿意用较高的研发投入换取模型能力和下一阶段的市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