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加拿大这对长期贸易伙伴,最近突然陷入了一场新的关税僵局。
原本接近达成的贸易协议在最后阶段出现裂痕,加拿大总理卡尼8月21日深夜发表声明,宣布即刻暂停与美国的贸易谈判,召回加拿大谈判代表团。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随后表示,目前没有与加拿大进行新的贸易谈判的计划。
更值得注意的是,加拿大已经亮出了反制牌——对价值276亿加元(约合200亿美元)的700多种美国商品加征反制关税。这场原本围绕关税展开的争端,正在演变成一场影响北美经济关系和美国国内政治的博弈。
那么,这一次加拿大为什么选择强硬回应?美国又为何不愿让步?
事情的起点,是美国与加拿大围绕贸易规则和关税待遇展开的新一轮谈判。
美国总统特朗普7月20日签署多个公告,依据《斯穆特-霍利关税法》第338条款,对从加拿大进口的红酒、曲棍球棒和水泥等数百项特定商品加征50%关税。相关措施原定于8月19日生效,后推迟至8月22日凌晨正式执行。
就在关税生效前,双方其实一度接近达成协议。加拿大政府负责加美贸易的部长多米尼克·勒布朗8月19日在华盛顿再次与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会面,双方表示正“协同推进,敲定最终协议”。格里尔当天也表示“确信双方已经达成了一项协议”。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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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卡尼透露,本周早些时候双方确实已接近达成一项互利共赢的框架,加方表达了在取消部分战略行业报复性关税、重新上架美国酒类产品等方面的灵活性。但在临近签署协议的最后几小时,美方谈判代表突然提出了加方无法接受的条款。
卡尼明确表示,美方要求太多、付出太少,加拿大绝不会为了达成协议而牺牲国家主权。在回答为何选择实施报复性关税时,他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我们遭到了袭击。”
双方各执一词。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给出了相反版本,称加拿大拒绝按照本周早些时候谈妥的条件完成协议。一名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称,美方方案原本可以让加拿大获得主要对美出口国中最优惠的关税待遇,但加方继续在钢铁、铝、汽车和软木材等问题上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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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此次施压的底气,来自一个简单事实:美国经济规模远大于加拿大。
这种做法背后的逻辑很直接:利用市场规模优势,让对方先承受压力。
不过,加拿大并没有选择完全退让。
8月25日,加拿大联邦政府正式宣布反制措施——将对价值276亿加元(约合200亿美元)的700多种美国商品加征反制关税。加拿大联邦官员表示,受反制关税影响的美国商品总额与美方加征的50%关税涉及商品价值相当,实现了“等额、对等”反制。加方关税反制措施将于9月8日正式生效。
根据加拿大财政部公布的反制关税清单,此次定向反制主要集中在钢铝、乳制品、家电、农业设备、纸浆和造纸、塑料以及电子产品等领域,税率分为15%、25%和50%三档。其中,大多数从美国进口的钢铝制品关税将从25%提高到50%;奶酪等乳制品、鱼类、海鲜及部分钢铝衍生品将被征收25%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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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反制关税外,加拿大政府还推出了一项总额为75亿加元(约合54亿美元)的企业和工人援助计划,重点支援受贸易战冲击的中小企业。
加拿大很清楚,美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在靠近加拿大边境的州,很多企业、农民和消费者都高度依赖跨境贸易。
根据加拿大统计局的数据,摇摆州俄亥俄州将遭受最严重的打击,该州价值32亿加元、占出口总额12%的商品即将面临加拿大加征关税。紧随其后的是伊利诺伊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对俄亥俄州而言,钢铁关税以及针对洗衣机的关税将造成尤为沉重的打击。
安大略省已有多家汽车零部件和组装工厂宣布裁员及减产。据估计,自2025年初以来,该省已流失数万个制造业工作岗位。
加拿大的策略,其实是希望通过影响美国内部利益群体,把压力重新传递回华盛顿。当两个经济体实力存在明显差距时,弱势一方往往不会直接正面对撞,而是寻找对方内部最敏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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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贸易冲突发生的时间点并不普通——美国正进入中期选举周期。
对特朗普政府而言,贸易政策不仅涉及经济利益,也关系政治支持。特朗普长期强调“美国优先”,希望通过关税保护美国制造业,提高政府在产业工人群体中的支持度。
但问题在于,关税并不是没有成本。50%的关税预计在11月3日中期选举不到3个月前推高物价,而此次民调普遍显示选举结果将取决于选民对生活成本的不满程度。
美国国内对这场贸易争端也并非铁板一块。据知情人士向《华尔街日报》透露,在由商务部负责执行的行业关税问题上,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主张采取更强硬立场。据报道,协议之所以搁浅,正是因为卢特尼克对拟议中的关税削减幅度表示异议。有分析人士认为,格里尔愿意在谈判中作出比卢特尼克更多的让步,这导致加方认为美国在不断改变既定规则。
白宫否认了格里尔与卢特尼克之间存在分歧的说法,但经验丰富的评论人士对此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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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争端中,能源问题也是一个潜在变量。加拿大是美国重要能源供应来源之一。
卡尼指出,加拿大供应美国99%的天然气进口、85%的电力进口及60%的原油进口。卡尼表示,“我不认为他们真的希望我们切断这些能源供应”。
加拿大皇家银行经济学家估计,现有关税直接影响加拿大约0.4%的GDP。密歇根州立大学供应链管理教授杰森·米勒分析,美国小企业将面临现金流压力。
卡尼强调,美方对“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等既有自由贸易协定一再漠视,这证明“美国已经变了,将经济一体化作为武器,双方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关系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加拿大国内展现出了罕见的高度团结。
加拿大反对党保守党领袖皮埃尔·普瓦列夫尔表示,加拿大不能接受任何单边霸凌的坏协议,美方做法“完全不可接受”。萨斯喀彻温省省长斯科特·莫伊表示,美国关税将损害加拿大,卡尼拒绝接受“不公平和不可靠”的条款是正确的。安大略省省长福特表示,其一直以来都主张采取“一比一”的报复性关税措施,美国加征关税会带来伤害,但加拿大最终会“获胜”。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省长戴维·伊比说,美国提出的协议条款揭示了白宫的“真实意图”——使加拿大在经济上“沦为美国第51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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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最新的加拿大国内民意调查,加拿大人就对美采取强硬反制措施形成了压倒性的政治共识,仅有极少数人支持向美方妥协。
从目前情况看,美加贸易谈判短期内恢复并非没有可能。双方经济联系太深,完全脱钩并不现实。美国需要加拿大的能源和资源,加拿大也需要美国市场。
但这场争端暴露出的变化已经十分明显——过去依靠规则维持的贸易关系,正在越来越多地受到政治力量影响。
谈判中止后,加美双方均未宣布何时将恢复谈判。格里尔8月27日接受加拿大媒体采访时表示,双方目前没有进行任何沟通。美国正在推进相关措施应对加拿大的报复。
卡尼自2025年上台执政以来,摒弃了对美外交的温和妥协路线,确立了“降低对美依赖与贸易多元化”的基调。他多次承诺,加拿大政府绝不会在核心主权和经济利益上“任人宰割”。
对于美国而言,关税是一种施压工具;对于加拿大而言,反制措施是一种争取谈判空间的方法。双方都希望让对方先改变立场。真正困难的是,一旦贸易工具被频繁使用,企业和消费者往往会成为最先承担成本的一方。
美加之间的这场博弈,最终考验的不是谁喊出的声音更大,而是谁能在经济利益、国内政治和长期战略之间找到平衡。北美贸易体系过去几十年建立在合作基础上,如今正在经历一次重新调整。美国想继续掌握主动权,加拿大则希望证明自己并不是只能接受条件的一方。
这场关税风波,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问题在于,当贸易越来越成为政治工具,全球经济秩序还能否保持过去那种稳定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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