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胡 洋
从事人才工作一年多时间，渐渐发觉，评价人才最怕“唯指标、看表格”。并非所有的真才实学、实绩贡献，都能体现在纸面上。
前段时间，市里组织高层次人才项目评审，一名姓周的应用化学硕士的申报材料，看上去实在算不上“漂亮”：普通院校毕业，在县里一家新材料企业干了7年，论文仅2篇，专利是第二发明人。按照现行的评分体系，学历占多少分、论文占多少分、头衔占多少分，他连第一轮都过不去。表格里那些硬指标像一把尺子，轻轻一划，就把人挡在了外面。
本以为初筛结果客观公正，直到科长带着我去了他所在的公司。车间里一个老师傅拉着我聊：“小周来之前，我们就是给人做代工的，利润薄得很。他来了之后，自己画图纸、改工艺，带着几个技校毕业的小伙子，硬是把一种进口涂料的国产化率从30%提到了85%。你们评人才，评的不就是这种人吗？”
那天下午，我索性留下来，跟着体验他的工作日常。中试线上他蹲着调试设备，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他不好意思笑着说：“写论文不擅长，但每次解决一个工艺难题，看着东西从自己手里做出来，踏实。”我跟完半天的流程，又跟他的同事、上下游客户打了十几个电话，一幅新画像出炉：这个“按标准”要被淘汰的人，攻克了两个行业共性难题，带出了一支平均年龄32岁的技术团队，公司的新产品线全靠他牵头搭建。
人才工作开辟新局面，不应被这些评分表格锁住。我们设计了一套定量评价体系，每项都有分可加，可真正在车间里摸爬滚打、解决实际问题的人，往往没时间、没精力，也不擅长把自己的成果翻译成表格里的语言。纸上打印的指标整齐规范，却勾勒不出现场鲜活真实的价值。
隔着报表看人才，始终隔着一层纱，只有迈开脚步走进现场，面对面和用人单位交谈，才能捕捉材料里遗漏的细节，读懂数据背后的真实贡献。第一批入选者名单里，他赫然在列。那天他打电话来，声音难得有些激动：“感谢你们来了一趟，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那张单薄的申报表原件我还留着，偶尔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人才工作的本质，是为真正创造价值的人打开一扇门，而不是用表格砌成一堵墙。最动人的才华，不仅仅体现在评分标准里，更体现在实实在在的业绩里。
(摘编自《中国组织人事报》，原题为《报表之外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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