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整理:肖季雨;撰稿人:彭维)
导语:谈起在甘肃武威度过的童年,杨越最先想到的不是某本书,而是祖父母接送她上下学的日常。家里没有人特别留意她对文字的兴趣,也没有谁在那时预见她会成为一名写作者。那些年,阅读和表达只是生活中自然发生的一部分。
杨越,笔名江小舟,成长于甘肃武威,为美国心理学会(APA)国际附属会员、香港小说与诗协会会员等。现从事文学写作、编辑及文化内容实践,作品包括小说《缺席证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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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图:记者肖季雨)
9岁时,她曾试着续写影视剧的结局。现在回头看,那更接近一个孩子对故事的不满足:人物离开屏幕后会去哪里,没有说完的话还能怎样继续。她并不愿意把这段经历包装成所谓的“文学天赋”。真正影响她的,是后来不断出现的人、训练和生活经验。
小学六年级时,语文、数学和英语三位老师共同改变了她对学习的态度。杨越没有把这种变化归结于某件戏剧性的往事。在她的记忆里,那更像一种逐渐形成的秩序:按时完成任务,开始理解课堂内容,也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学会原本不会的东西。
到了初中二年级,她遇到了另一位语文老师,重新拾起了对语文的兴趣。老师会在课堂上肯定她的表达,也会通过作文批语、课后交流和单独关注,了解她的学习与情绪状态。比起一次成绩提高,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较为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表达可以被认真对待。
问:那位语文老师真正改变了什么?
杨越:她不只是告诉我哪篇作文写得好,而是让我觉得,我说出来的话是有人愿意理解的。在遇到她之前,受上一位语文老师的影响,我对语文的兴趣已经减退了很多,是她的鼓励和关注让我重新拾起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学科。现在再形容那段经历,我会觉得她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她没有替我解决了所有问题,而是让我重新相信自己还有表达和被理解的可能。
从初中到高中,日记一直是杨越整理情绪的方式,但她并不把那一阶段称为文学创作。日记首先是私人空间,用来保存当时难以说清的感受,而不是为发表、获奖或成为作家所做的准备。将它直接解释成文学起点,反而会忽略写下那些文字时真实的需要。
2020年,杨越从影视演员白宇及朱一龙合作的一部影视作品开始,同时关注两位演员,随后又分别观看他们的其他作品。最初,这只是一个普通观众对角色和表演的兴趣。时间拉长以后,她逐渐开始注意演员怎样进入人物、同一种情绪如何通过不同的停顿和动作呈现,以及一份职业如何在长期积累中形成。
对白宇的关注,让她更在意演员与角色之间的距离,也影响了她后来观察人物和书写人物的方式;朱一龙的电影与表演经历,则让她开始思考专注、沉淀和职业节奏。她没有把这些影响理解成对某个人的简单模仿。更准确地说,持续观看作品训练了她的注意力:人物不能只凭一个动作被判断,职业也不能只凭一次结果被概括。
高中阶段,杨越接受了舞蹈艺考训练。那是她较早接触系统艺术训练的时期。两位舞蹈老师前期要求严格,反复训练让她看到,能力并不完全由天赋预先决定,也可以通过一次次练习逐渐建立。到了后期,老师不再只纠正技术,而是通过一些含蓄的提醒,引导她理解艺术与人的关系。
杨越把老师当时传递的意思概括为:艺术表达最终要回到人本身。这不是一句被她立即理解的口号。它先存在于舞蹈训练中,后来进入话剧表演,又在近两年的文学写作中逐渐变成一种方法。对她而言,“以人为本”意味着创作者不能只需要一个推动情节的人物,还要理解这个人物为什么这样选择,他看见了什么,又被什么限制。
舞蹈艺考与话剧表演并不发生在同一时期。结束前一阶段的训练后,杨越才在后来的校园生活中接触话剧。她在《风声》中饰演李宁玉,并凭借这一角色获得大学生戏剧组最佳女主角奖。排演期间,剧本、评论以及更具创作意识的文字开始进入她的生活。
问:话剧给写作带来了什么?
杨越:舞台让我学会从角色内部理解人物。后来我会更重视动机和行为逻辑,也更在意台词、节奏和现场感。获得肯定当然提升了自信,但更重要的是,我确认自己有能力进入一个人物,而不是站在外面评价她。
在舞台上,文字不能只在纸面成立。演员要说得出口,人物要在具体处境中活起来,观众也要能够感受到语言背后的犹豫和选择。这段经历让杨越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表达。她不再只追求情绪是否强烈,而会考虑情绪之间是否留有空间,人物是否拥有不被作者完全解释的部分。
这种变化后来进入小说《缺席证人》《收信人暂无回信》等作品。《缺席证人》目前在台湾KadoKado连载,《收信人暂无回信》发表于晋江文学城。两部作品都涉及现实经验和人物关系,但杨越不主张把小说直接等同于作者生活。她更习惯将现实中的人物、情绪和关系拆开,再重新组合进故事。
在《缺席证人》的修改过程中,她曾收到出版社的修改意见:作品的情绪浓度较高,持续的压抑缺少必要缓冲。她没有把这类反馈理解为要求作品回避痛感,而是开始学习留白和克制。表达得更满,不一定意味着理解得更深;有时让人物保留沉默,反而更接近真实。
高考结束后,小学时的英语老师又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她的生活。对方并不是心理咨询师,却在杨越需要帮助时提供倾听和共情,协助她梳理问题、了解心理咨询信息。杨越没有在采访中展开更具体的心理经历。对她而言,这位老师的意义在于对方知道帮助的边界:不代替她下结论,也不把倾听误认为专业治疗,而是在能够做到的范围内,将她引向更合适的支持。
从小学六年级到初中、高中,再到高考之后,几位教师留下的影响并不相同。有人改变了她对学习的态度,有人让她重新相信表达,有人帮助她理解能力如何通过训练建立,也有人在她需要帮助时提供倾听和转介。这些经历后来共同进入她对艺术和关系的判断:先看见具体的人,再谈方法、评价和结果。
2024年7月和2025年7月,杨越两次参加知名歌手林俊杰的演唱会,此后也持续参与粉丝线下应援活动。音乐在她的生活中承担着与影视作品不同的作用。它并不直接提供人物原型,却参与了日常情绪的整理,也影响她对文字节奏和表达密度的感受。
对白宇、朱一龙和林俊杰的长期关注,它们分散在不同阶段:从观看角色,到进入演唱会和线下活动现场,再到参与影视文化相关实践。兴趣并不天然等于职业能力,但长期的观看、聆听和参与,确实改变了她理解文化行业的方式。
后来,杨越参与北京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白玉兰电视节及伦敦世乒赛相关宣传文案和内容撰写。2026年参与相关影视文化活动时,她与白宇、朱一龙所处的行业现场再次产生交汇。比起一次见面,更值得关注的是身份位置的变化:她仍然是观众,也开始以内容工作者的方式理解现场如何运转。
近两年,杨越逐渐明确了自己的文学方向。除作品发表与连载外,她还担任文学杂志《COLOR·百草》小说栏目编辑、《子昭文学院报》小说栏目编委,并成为河南聿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约作家。她是甘肃省散文学会、河南省青少年作家协会、重庆市大足区邮亭镇作家协会会员,曾获“黄桷树·山城故事”文学大赛优秀奖,并参与过南京大学一场讲座中讲师助理的工作。
这些信息集中出现时,很容易成为一份密集的履历。但沿着时间向前看,它们并不是在同一时刻被放到杨越身上的标签。日记、舞蹈、话剧、评论、小说、编辑和媒体实践各自发生,也各自留下尚未完成的部分。她不把身份数量视为专业性的证明,也不认为一个称呼能够概括全部生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同样影响了她的创作,但她不希望复述具体事件,也不交代相关人物的身份。她愿意保留的,是关系经验最终留下的认识:信任需要逐渐建立,也可能在相处中被消耗;评价一个人之前,应当先理解他的处境;倾听并不等于替对方作决定,一段经历也不能概括一个人的全部。
问:这些经历最后把你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杨越:我仍在重新理解自己,也开始明白,状态不稳定时需要建立边界,而低谷里别人怎样对待你,会留在之后的判断中。我现在不会急着用一个答案把自己固定下来。人还在变化,写作也还在变化。
“青年写作者”是杨越目前最清晰的公共身份,却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结论。她的文字来自家庭日常,来自教师的注视和训练,也来自舞台、音乐、影视作品以及不同阶段的人际经验。它们没有汇成一条整齐的成功叙事,只是在一次次实践中,帮助她更具体地理解人,也更诚实地理解自己。
对杨越而言,成为自己不是抵达某个固定位置。它更像一个仍在继续的过程:知道哪些经验值得保留,哪些边界需要建立,也知道面对人物、艺术和生活时,首先不能忽略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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