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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昨日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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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谷歌把一项计算任务交给拥有53个量子比特的Sycamore处理器。芯片用了大约两百秒。按照谷歌当时对经典模拟方法的估计,世界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完成同样任务可能要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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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馆展出的谷歌悬铃木(Sycamore)量子芯片。来源:wikipedia
五年后,来自中国多家研究机构的联合团队重算了这笔账。他们改进经典模拟方法,最多调用2304块A100显卡,在保真度0.002的对标条件下,把同一类随机线路采样模拟压到14.22秒,总耗电约2.39千瓦时。
从一万年到十四秒,量子芯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移动的是赛道另一边:经典算法变了,分配给它的硬件也变了。
来回推进的压力测试
Sycamore执行的任务叫随机线路采样。研究人员让一组量子比特连续通过许多层随机选取的量子门,再测量最后得到的比特串。量子芯片按照叠加和干涉规律演化;经典计算机模拟这个过程时,要处理随规模迅速膨胀的状态。
这是一条专门用来测试量子硬件的赛道。它没有直接对应天气预报、药物设计或日常办公。所谓量子计算优越性,是量子设备在一个定义清楚的任务上,超过当时可用的最佳经典方法。Sycamore展示了几十个量子比特可以运行足够复杂的线路,顺便给经典算法研究者立起了一个具体靶子。
此后,经典一方重新安排计算顺序,减少必须保留的中间状态,利用线路中的结构,再把工作拆给更大的GPU集群。2019年的“一万年”本来就是根据当时的算法和硬件作出的估算。方法改变以后,这个数字自然会被改写。
围绕同一条赛道,当时还有另一项名为Leapfrogging Sycamore的研究。它使用1432块A100显卡,最耗时实例约为86.4秒,耗电约13.7千瓦时。这个结果和2304块显卡跑出的14.22秒来自两篇独立论文,硬件规模、模拟方法和成绩不能交叉拼接。两支团队做的是同一件大事:从不同方向缩短经典模拟所需的时间。
经典算法的追赶没有让Sycamore白跑一场。那次实验暴露了量子硬件能够控制到什么规模,也逼出了新的经典模拟方法。这样的标杆更像一场来回推进的压力测试:一边改进量子控制,一边寻找经典计算尚未用尽的余地。
两种体能测试
随机线路采样常见于超导量子计算,光量子实验则可以做高斯玻色采样。研究者把许多压缩光态送进复杂的光学网络,让光子沿不同路径发生干涉,再从输出端取样。光子和模式越多,经典计算完整输出分布就越困难。
2026年5月,中国科大公布“九章四号”。这套装置把1024个压缩态送入8176个模式,探测到最多3050个光子,生成一个样本约需25微秒。按照论文选用的经典算法估算,超级计算机El Capitan完成相应的高斯玻色采样任务需要约10的42次方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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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四号”量子计算原型机示意图。来源:新华社
这个惊人的差距只属于那项特定任务。九章四号的1024个压缩态不能直接换算成1024个通用量子比特,因为光量子和超导量子计算使用不同的物理对象与架构。
中国团队也在超导路线开展随机线路采样。祖冲之三号拥有105个可读取量子比特,相关实验使用其中83个量子比特运行32层线路。它和九章四号像两种不同项目的体能测试:一个考验量子门控制与线路深度,一个考验大规模光子干涉。它们测量的能力不同,也都在迫使经典算法重新摸索边界。
对硬件团队来说,标杆还有一项直接用途。实验会暴露光损耗、门错误和控制系统的瓶颈,告诉下一代设备应该从哪里改。速度纪录可能被追平,制造和控制经验不会随之消失。
从跑得快,到答案能核对
采样规模越大,验证越麻烦。量子设备吐出海量比特串,同一个结果未必再次出现;经典计算机既然已经算不动完整分布,也无法逐项检查答案。研究人员通常只能用较小实例、统计指标和设备模型判断实验是否符合预期。
2025年,谷歌在Willow处理器上运行Quantum Echoes实验。量子系统先向前演化,接受一个微小扰动,再尝试反向演化,研究者测量扰动扩散留下的物理量。谷歌报告它比当时最优的经典算法快约1.3万倍,并称之为“可验证的量子计算优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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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google
这里的变化在输出形式。实验给出的物理量可以重复测量,另一台足够可靠的量子设备原则上也能执行相同实验,再比较数值是否一致。这提供了一条跨设备核验的路径;实际能否得到一致结果,还要交给后续实验。
随着目标从展示采样速度转向运行更长、更有用的算法,记分牌也开始变化。容易受噪声干扰的物理比特,需要共同编码成更可靠的逻辑比特。量子计算公司Quantinuum发布的Helios处理器用98个物理比特编码出48个逻辑比特,在所用低码距编码下,开销约为2比1。这是一项纠错演示,尚未达到完整容错运行。IBM计划在2029年建成拥有200个逻辑比特、可运行一亿个量子门的Starling,但目前仍是一张路线图。
于是,判断量子计算走到哪里,已经不能只看某次采样用了多少秒。任务、精度、验证方式和逻辑比特的可靠性,都在改变计分方法。
1994年,秀尔算法给密码系统留下了一条明确的数学路径:足够大的容错量子计算机可以高效分解大整数。这样的机器还没有造出来,但今天发送的敏感通信却可能被攻击者长期保存,等待未来的计算能力。速度赛场之外,这段等待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先囤后解”。
后续故事,请听明日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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