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十多万大军回到广西，石达开却差点把老本赔光。
咸丰九年，湖南宝庆城外，太平军营里的竹竿旗被雨水打得发沉。石达开站在泥地边，看着撤下来的队伍，衣角上全是泥点。宝庆没拿下，他只剩一条路：回广西。
广西是他的起兵之地，也是他的故乡贵县所在。按理说，这一步不坏。
当年向荣等清军主力早追到长江一线，广西兵力空虚。桂林、柳州、庆远一带，到处都有起义队伍活动。石达开一进来，手里仍有十余万众，声名还在，旧部也在。
局面很亮。
可石达开进广西后，最反常的一幕出现了。他没有趁清军顾此失彼，大举联络各路义军，反而把大军停在庆远一带，休整、观望、消耗。
庆远府署里，案上摊着军报。外面山路湿滑，粮队一袋一袋往营里抬，士兵靠在墙根补鞋。石达开没有立刻拔营。
这一停，就是要命的停。
石镇吉、何铭标、冯天喜等部，原本都在广西搅动局面。有人围城，有人奔袭，有人牵制清军。若石达开的大军压上去，清军很难从容收拾。
他偏偏没压上去。
桂林城下，石镇吉攻势受挫；柳州一带，冯天喜孤军难支。清军最怕几路合击，最喜欢各个击破。石达开一不动，清军就腾出手，一路一路去啃。
屏障没了。
更麻烦的是庆远并不是能养大军的地方。山多地瘠，粮饷紧，十多万人挤在那里，休整能恢复腿脚，却磨掉人心。
营中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天京那边陈玉成、李秀成又打出声势，江南大营被破，苏常一带消息传来，像火星落进干草。
跟着翼王出来的人，原是信他的“义”，也信他的能打。可一路从江西、福建、湖南转到广西，仗没少打，路没少走，前途却越来越窄。
人心先散。
咸丰十年前后，部队出走接连发生。傅忠信、谭体元等人离开，余忠扶等部也走。再往后，彭大顺、童容海、朱衣点、吉庆元等大批将领东归，直奔天京方向。
那不是小股逃散，是成片塌下去。
石达开这时才开始猛打。他离开庆远，转向宾州、武缘、上林一带，又图南宁，又联络大成国和地方队伍。可这时广西局面已经变了。
南宁城墙下，炮烟散开，城还在。大成国自身连遭打击，能伸出的手越来越短。李锦贵病死后，部众也散。
还有更险的。宾州一带有人借联络之名，想诱捕石达开降清。翼王从险处脱身，只能退回贵县。
贵县是他的老家。九年前，他从这一带走出去，举兵金田；九年后，他带着残部回来，身后不再是当年的锐气。
大成国失败后，余部数万人来投，石达开算是缓了一口气。可清军也终于能合力压向贵县。浮石大将坡一战，石达开受伤落马，几乎被清军都司福齐生擒。
差一点，人就没了。
九月下旬，石达开从板榄小道北走，经怀远边境、青林隘，再离广西。身边的队伍还在走，旗还在山路上晃，可广西这盘棋已经输完。
他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机会。他败在最该合兵时坐守，最该经营时耗粮，最该安众时失心，最该联手时已经太晚。
贵县山道口，石达开回头看了一眼故乡，马蹄踩过湿泥，身后的广西越来越远。十多万大军进来，最后带走的，只剩一条更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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