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霞：初秋，去赴一场山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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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还在乡道上迂回前行，两小只在车里已经无法抑制住兴奋，摇头晃脑地使着破锣嗓大声地喧哗，声音饱胀得破窗而出，惊扰了路边的绿植，齐刷刷地翻着白眼往后退。几个大人心底憋着欢喜，佯装无辜地面面相觑。

晨昏暮鼓的日常里，还有什么比得了这一趟出了家门的远行。

近了，小河哗啦啦的流水声已传入耳际，还夹杂着隐隐的人语声。从窗口探出头，河道里百草葳蕤，偶尔有裸露的石头在太阳下安静地矗立着，看不见流动的水。

再往前走，横亘在景区门口连接南北的漫水桥映入眼帘。清灵灵的河水浅浅地铺过漫水桥，在桥壁上挂了个薄薄的水帘。往上开阔的河道里，河水清浅，颜色各异的河石连同大大小小的人一起裸露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干净得像荷花初露，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车子还没停好，两小只就跃跃欲试，车门一开就争先恐后地跳了下去，直奔河水而去。

应是来晚的缘故吧，河水浅得没过脚面，根本不是网上看到的样子。许多大人都在阴凉处纳凉谝闲话，有几个有趣味的，捡一处僻静的水潭，支起一个折叠桌子，悠闲地品茶聊天，任由小孩子们在水里欢腾着，滋着水枪。还有人踩着水底的河卵石，歪歪扭扭地往上游走。我们也跟着歪歪扭扭地往上游走，想寻一处水深处供两小只扑腾。

季节的更替说来就来，气温的转换总是姗姗来迟。

都说入了秋的水凉，一路还在担心敢不敢下水。这一脚踏进去，没过脚踝的水温温柔柔，绵绵软软，一下子解了心头的疑惑。

越往上游水也越大了起来，有几处深潭没过小腿，两小只就迫不及待地穿上游泳衣，套上游泳圈，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了进去。姐姐慌忙撂下皮凉鞋，赤脚跳进水潭去，企图把卧在水底的几个突兀的大石块搬出去，怕磕碰到两小只。姐姐两手扣着石块吭哧了半天，掀起的石块都不愿意翻身，摇摇晃晃地想要落回到原处。撩着裙子拿着手机的我紧走几步，伸出一只手加了二两气，湿漉漉的大石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躺倒在水潭边上。

到底是水浅了点儿，两小只不管是初学游泳的还是套游泳圈的，都施展不开，憋屈得就像鸭子在脸盆里浮水一样，伸不开脚。

没多久，前去打探的哥哥就在更上游向我们招手，说有更大点的水潭可玩。我们又赶紧歪歪扭扭地踩着河底的河卵石往更上游奔。

往上的河道多少有点狭，更多的是突兀的大石头，或是独个矗立在水里，或是与山体相连，坐卧在水潭边。

一转弯处，一块暗含金箔的大石头斜插在一汪清潭里，潭水如镜，似玻璃，潭底清晰可见，一块块河石在水波里荡漾，太阳光倒映在矗立的大石头上，金波闪闪，我突然就想照相了。

说起照相，这一群都是门外汉，充其量不过是能留个影而已。

我喊住先生，把开了美颜的手机递到他手里，告诉他要抓拍，不用摆造型。

岁月无情，时光静美，再美的风景都抹不平岁月在我脸上刻下的刀刀印印。为了不太煞风景，我躲开了与摄像头的正面交锋，还故意扣上了防晒衣的帽子。

先生手忙脚乱地一通施展，将我定格在一段静美的时光里，入不入眼，都成了无法复制的过去。我小心地收藏起来，留待以后坐在摇椅上慢慢回忆。

照了几张照片，抬眼已不见了姐妹们的影子。蹚着河水紧走几步，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上游大水潭里翻涌出的水，不急不慢地向着我们奔流下来。晃动的人影不只有姐妹几个，水声人声交织着，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大水潭坐落在上游一块特大的成七字形的巨石的怀抱之中。潭水有半人深，潭水清澈见底，上游不断地有新水涌入，在潭里短暂的停留后，又匆匆地向下游奔赴而去。潭里飘满花红柳绿的玩具，泡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两小只也汇聚其中，一时难辨谁是谁。水潭边上的石头上坐着许多大人，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一边随意地闲聊着，一边关注着潭里的动向。

这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暂抛生活的枷锁，忘却尘世的喧嚣，迎着大自然赠予的清风，接受河水的洗涤，尽情的享受这一份难得的惬意。

定睛处，半人深的清潭里，两小只穿插在人群里，玩得不亦乐乎。刚学会游泳的妹妹一会儿钻进水底，一会儿又把头高高扬起，尽情地实践着初学的本领。没学过游泳的姐姐，套着游泳圈，把两条腿也浮在水上，借着潭水的涌动，悠哉悠哉地晃荡着。

时光飘得太久，眼光穿不透时光，心却看见了来时路。

环顾四周，苍翠的山林，悠悠的白云，曾几何时，我们在家乡那条七月涨水的小河上，也是这般的悠哉悠哉。

记忆里那年七月的那个中午，我和姐姐趁着大家歇晌的间隙，偷偷跑到西河滩里去洗澡。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当头的太阳把河水炙烤得温暖柔软，不歇晌的蝉撕心裂肺地，唱着晚歌，河水伴奏，热闹着整个河滩。我和姐姐在一个蓄满水的石坑边上坐定，把穿着水晶鞋的脚丢在水里，一边适应水温，一边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别人，才极速地褪去衣裤，小鱼一样钻进了水里。潺潺的小河水从上游不断地注入石坑，又缓缓地从石坑边沿流走，石坑里细波荡漾，撩拨着我们稚嫩的肌肤，像母亲温暖的手抚在身上，惹人沉睡。我和姐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一边陶醉在这温柔里。

突然，一阵叮叮当当的牛铃声从旁边的丛林里传来。姐姐眼疾手快，抓过石坑边上的衣服就蹿到了十步之外的一块斜立着的大石头背后躲了起来。我慢了姐姐一步，手忙脚乱，脚就踩上了一颗三棱石，疼得两眼生泪，又不敢出声。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吆着牛踢踏踢踏地从旁边经过。

又等了好一会儿，除了水声和蝉鸣声再没有人迹，我和姐姐才长长地呼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石坑里。

整个中午我们都泡在石坑里。

转眼，太阳西斜，眼看就要日暮，大家准备返程。

两小只从水里出来，湿哒哒的滴着水，在大人的坚持下才换上干衣服，恋恋不舍地踏上回家的路。

这一程短暂的出行，是精神的一次放松，是心灵的一次洗涤，是日子里的一次调味剂，是人生记忆里的又一笔欢乐。

很快，车子又把我们载回原地。

日子无论调成啥味，都离不开钱这一剂主配料。

姐姐看一看时间，把眼眯成一条缝，说:“真好，还来得及去挣钱。”

作者简介：卢玉霞，河南济源人，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