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旅游也疯狂：没有高铁飞机，他们怎么玩遍天下？

公元1613年，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从江苏江阴出发，徒步走向浙江天台山。他没有手机导航，没有登山杖，没有冲锋衣。背包里只有几卷书、一套换洗衣服、一点干粮，以及一双走烂了就会换的布鞋。

此后的三十年里，他用双脚丈量了大半个中国，写下六十万字的游记，直到双腿彻底走不动为止。这个人叫徐霞客。而在他之前的一千多年里，无数中国人已经在路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现代人做攻略看小红书，古人做攻略，看的是路程书、舆地图、地方志、前人游记。

大名鼎鼎的《山海经》，今天被归为神话志怪之书，但它在地理、物产、民俗上的记录，对上古出行者而言确实是重要的参考底本——哪些山有水、哪些地有“怪”，哪些是“可以食”的草木，古人在翻它的时候，心态更接近翻一本生存手册。

到了魏晋南北朝，“模山范水”的游记类作品兴起；唐代开始出现记录“旅游路线”的书，不仅写风景，还配图、给投宿建议、标食宿价格、提醒注意事项——功能上已经接近今天的LP了。

而真正称得上“古代第一旅行博主”的，是明朝的徐霞客。他花三十年走了大半个中国，《徐霞客游记》里山川、地质、民俗、路况一应俱全，今天还有驴友拿着它去打卡。

不过有个常见误会要纠正：徐霞客其实不是“穷游第一人”。他祖上是江阴土豪，高祖徐经当年和唐伯虎一起赶考，卷入弘治十二年科场案，被判终身禁考，从此徐家对科举意兴阑珊。

父亲徐有勉不爱做官只爱山水，徐霞客从小耳濡目染，科举提不起劲，只想去看看世界。早年出游家里还能供马匹仆人，徐母也支持。但后来家道中落，加上他越走越远，湘江还遇过盗，晚年确实是啃着硬骨头在走。

《游玩图册》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古人过关卡，比今天查身份证严多了。西周就有“符传”，临时性的通行凭证，用完要上交，否则受罚。汉代叫“传”，有时候和“符节”并用。

唐代最完备，分两种：过所——给普通百姓、商人用的，由户籍所在地县到州层层审批，要五个保人，上面写清姓名、年龄、籍贯、随行人员、携带物品、目的地、有效期（一般30天），过关津、住店都要验。公验——给官员、使者、举子赶考用的，盖兵部或尚书省印。王维年轻时从蒲州到长安赴考，拿的就是州县学官开的公验。

僧人另有“度牒”，是僧籍证明，有了它才能合法云游、免徭役。《西游记》里唐僧一路盖章的“通关文牒”是明代小说设定，唐朝僧人过关靠的是度牒+公验配套，玄奘西行那次其实是偷渡，并没有朝廷发的公验，小说是艺术加工。

明代改叫“路引”，百里以内自由走，超百里必须持路引，上面连你带了几头牛几匹马都写得清清楚楚，防的是人口贩运和逃犯。

一个冷知识：商鞅变法搞的“照身帖”，他自己后来逃亡时恰恰因为没带，被客栈拒收，最终落网。算是“自己立的规矩自己栽”的典型。

《刺绣赤壁夜游图轴》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古人出远门，住宿大致三条路：驿馆、民间旅店（逆旅/客栈）、寺院。

驿馆是官方的，只接待“有公验”的官员、使者、上京赶考的举子、外国使节，普通百姓住不了。至于民间旅店，战国到隋期间一般不鼓励百姓远行，唐朝富裕了，长安洛阳官道上民间旅馆才多起来，明清科举规模扩大、工商业发达，小县城也开得起客栈了。

但这里有个坑：京城里举子扎堆的时候，房价能飙到离谱。《唐摭言》记，长安崇仁坊赶考季“房价骤增，非豪富不可得”，日租金200文，相当于普通家庭半个月开支。对比一下：贞元年间长安延寿坊寺院出租“小屋三间”，年租金2贯（2000文），合每月才250文左右。

所以穷举子的最优解是住寺院。唐代长安佛寺多，最初设免费客房积功德，后来就算收费也比私店便宜，还能跟着僧人寄食省伙食费。牛僧孺刚到长安那会儿，韩愈、皇甫湜就给他出主意：“可于客户税一庙院”，也就是租个寺院小院备考。聊斋里那些“落魄书生借宿古寺遇艳鬼”的桥段，现实底色其实是“长安居大不易，寒门举子挤寺院”。

《坐落山水间的寺庙》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把“旅游”和“科举”放在一起看，最有意思的是举子赶考，他们是被制度逼上路的“强制长途客”。

李义琛兄弟三人，武德年间从陇西赴京应举，走到潼关下大雪，“逆旅不容”（客满了），幸亏一个咸阳商人看他们可怜，招呼三人同寝。李义琛骑的是头瘦驴，想卖了谢人家，商人坚辞不受。

周匡物（漳州举子）更惨，缺雇船钱，在钱塘江边滞留很久，差点误考。

权同休落第后在苏湖一带转，病了又没钱，跟雇的仆人说“我穷成这样了”，脱下身上脏衣服给仆人：“拿这个换点酒肉，我去求村老凑点路资。”村老们吃完酒肉，赠了“柬缣三千”。

清人龚炜赴京赶考，路上中暑和晕船，半路直接放弃回家，意志力属实一般。

这些碎片拼起来看：古代“旅游”对多数人来说是不得已（赴任、赶考、贬谪、行商），纯为看风景出门的，徐霞客那种是极少数。但恰恰是这些“不得已”的路上，留下了最多的诗。

《明代科举图》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今天，我们用手机搞定一切：订票、导航、付款、晒图。古人没有这些，但他们照样上路。

徐霞客走了三十年，靠的是脚底板和一支笔。那些赶考的举子、赴任的官员、西行的僧侣，他们在路上挨过饿、遇过盗、淋过雨、病倒在荒郊野店，但没有谁因此停下。

今天我们出门旅游，是为了放松、打卡、发朋友圈。而古人上路，往往是为了改变命运、完成使命、寻找答案。但说到底，驱动脚步的东西是一样的——对远方的渴望，对未知的好奇，对“走出去”这件事本身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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