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险提示:本文所提到的观点仅代表个人的意见,所涉及标的不作推荐,据此买卖,风险自负。
作者:华安基金
每一轮行情里,我们似乎都会看到相似的故事:一只股票无人问津时,很少有人认真研究;等它涨了一倍,研报、路演和讨论突然多了起来。一个行业刚冒头时,大家觉得看不懂;等它成为市场主线,又仿佛人人早已理解了它的长期价值。基金也是一样,真正大规模的申购,往往发生在它已连续跑赢市场之后。
这其实有点奇怪。投资不是应该寻找“尚未被发现的价值”吗?为什么现实中的钱,总喜欢往最热闹的地方跑?
我们通常把它归结为羊群效应、贪婪和恐惧。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把市场看成一个进化系统,问题会更有意思:市场筛选的,到底是“正确”,还是“适应”?
一、为什么大家总喜欢买热门的东西
先看一个职业投资者很熟悉的场景。
假设整个市场都在买一个热门行业,而一位管理人认为估值太贵,选择不参与。如果最后大家一起亏钱,这通常只是一次市场判断失误;但如果大家都赚了钱,只有他错过了行情,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客户会问,为什么别人都买了,你没有?公司会问,为什么市场都看到了机会,你没有看到?
于是会出现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跟随别人,从自身维度来看,在当时恰恰是理性的。
因为管理人需要优化的并不只是十年后的长期收益,还要考虑排名、回撤、赎回、考核,以及自己能不能做到长期判断兑现的那一天。
所以,羊群效应未必反映了个体层面的错误决策,很多时候,它恰恰来自个体理性。甚至可以说:和同行一起错,常常只是市场风险;一个人错,才更容易变成能力问题。
普通投资者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形式不同:一个人拿着不涨的产品,看着周围的人都在赚钱,那种难受远远超过和大家一起亏损。
这也揭示了市场里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它并不单纯奖励“最正确的人”,而是奖励那些在当前环境中能够继续生存、继续获得资金的人。
二、市场筛选的是适应,而不是真理
这和自然界很像。
自然选择并不负责寻找“正确答案”,它只筛选一件事:谁在当前环境下更容易生存和复制。
观点也一样。一个观点传播得广,并不意味着它更正确。它可能只是更简单、更鲜明、更容易记住,也更能激发希望、恐惧和贪婪。
放到投资市场里尤其如此。比较这样两句话:
“这家公司未来几年的利润率、资本开支和现金流发生了变化,重新估值后合理价值可能高出当前价格15%。”
“这是下一个时代的核心资产。”
哪一句更容易传播,几乎不言自明。
所以,一个投资观点其实同时面对三套不同的评价体系。它到底有多接近事实,是真理适应度;它是否容易被理解、记住和传播,是传播适应度;它能不能吸引资金、扩大规模,并让采用它的人活得足够久,是资本适应度。
理想情况下,三者应该一致。但现实并非如此。
一个观点可以长期是对的,却极难传播;也可以传播得极快,却未必正确。更常见的是,一个观点最终会被证明正确,但在它兑现之前,持有它的人已经因为长期跑输市场而失去了资金。
所以,投资里有一条很残酷的规则:你不仅需要正确,还需要在市场允许你坚持的时间里正确。
2021年到2023年,小微盘股持续强势,偏向小市值、微盘和非指数成分股的量化策略获得了相当可观的超额。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严格控制市值暴露的管理人,超额反而不如同行。但控制风格暴露本身没有问题,这本来就是风控纪律的一部分——但业绩排在后面,就要面对质疑,甚至赎回。
于是越来越多的管理人放开了这项约束,小微盘方向的量化管理规模在那几年里从约2000亿元膨胀到万亿级别。每一步都说得通——客户要业绩,管理人要生存,放开约束在当时确实能赚钱;而坚持约束的人,可能撑不到风格反转的那一天。
但所有人都这么做之后,大家就都坐到了船的同一侧。2024年初,这条船同时倾斜。
图一:2024年初微盘股大跌
![]()
数据来源:Wind;统计区间2024/1/1—2024/2/8。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热点之所以越来越热,也正是因为这三种适应度会互相强化:上涨制造关注,关注带来资金,资金强化上涨,上涨再强化故事。
但这个循环有一个前提:它需要不断有新的钱进来,而新的钱来自那些“还没被说服的人”。最早相信的人先买,被业绩说服的人接着买,最后进场的往往是“看着别人赚了这么久、再不买就来不及了”的那批。每传播一层,就消耗掉一批潜在买家;等到最后一批也买完,故事也许并没有变,但已经没有下一个买家了。
也就是说,传播适应度决定了一个故事能传多远,资本适应度决定了它能吸引多少钱——但两者都有上限,因为愿意相信的人,总数是有限的。
所以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热门”本身,而是这样一种状态:传播适应度和资本适应度,已经远远跑在了真理适应度前面。那往往也是错误定价开始积累的地方。
三、即使都想明白了,反着做也很难
到这里,一个自然的反驳出现了:如果市场总会形成羊群、追逐热点,那么站在市场的反面,不就可以持续获得超额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
首先,市场即使错了,也不代表它会马上纠正。你可以认为一只股票明显高估,最终也确实证明自己是对的,但在价格回归之前,它完全可能先上涨一倍。如果有客户、有风险预算、有考核期,未必等得到真相兑现的那一天。
知道市场错了,和有能力赚到这个错误的钱,是两回事。
其次,如果“反着做”真的能稳定赚钱,它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识别、被复制的方法。一旦更多人开始这样做,逆向的位置同样会变得拥挤,优势也会被同一个过程消耗掉。任何一条“总是有效”的规则,都会因为它有效而逐渐失效。
海外有一个很有名的例子。
上世纪90年代末,老虎基金是全球最负盛名的对冲基金之一,管理规模在1998年达到约220亿美元的峰值。它的创始人拒绝参与当时的互联网热潮,理由是那些公司的估值缺乏基本面支撑。
随着基金持续跑输,客户不断赎回,老虎基金规模一路缩水到约65亿美元。在2000年3月10日,罗伯逊在投资者信中写道:“我们的投资组合价值巨大,最终会被市场认可。”,同一天,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收于5048.62点,创下互联网泡沫时期的收盘高点。3月30日,他宣布关闭旗下七只基金,并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我坦率地说,我不理解这个市场。”
图二:老虎基金管理规模与纳斯达克走势
![]()
资料来源:Robertson致投资者信;The Washington Post(2000/3/31)、Reuters/Los Angeles Times(2000/3/30)、Bloomberg Businessweek(2000/4/17);Nasdaq经FRED发布。基金规模仅展示公开报道中的两个时点,不作线性插值。历史案例仅用于说明机制,不构成对任何策略或管理人的评价。
基金关闭之后的一年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4458点跌至1840点,累计下跌约59%。罗伯逊对互联网泡沫不可持续的判断,终于在市场走势中得到印证;但此时老虎基金已经关闭,能够通过原有基金分享结果的资本,却已经不在场。
这并不意味着老虎基金的每一笔持仓最终都被证明正确。这个案例真正说明的是:一个判断可能正在接近兑现,但承载这个判断的资金,未必还能等下去。
而最难的一层还不在这里:“判断错了”和“判断早了”,在账户上长得一模一样。两种情况下,净值都在落后,周围的人都在赚钱。你没有办法在当下分辨,自己究竟是判断错了,还是只是还没等到——老虎基金到最后也不知道,离转折点是三个星期,还是三年。
完全跟随,意味着你和所有人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一旦行情反转,可能出现较为极致的回撤;完全逆向,意味着你要独自扛过一段不知道多长的落后期,而多数人的钱撑不到那一天。
问题不在于该站哪一边,而是不要把自己推到任何一端的极致。更现实的做法,是让结果不必依赖某一次判断的对错:不把仓位押在单一判断上;不做到极致押注,与其在某个时点一次性全部调仓,不如分批调整;也可以把收益来源分散开,让组合的不同部分依赖不同的市场、风格及策略。
这些做法都不追求“更早看对”,它们追求的是另一件事:在看对之前,先让自己留在场上。
市场会先筛选谁能活下来,时间才会慢慢检验谁更接近事实,两套筛选有时方向一致,有时相距很远。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