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手艺精湛的罪犯，2001年常州市“10·1”杀人分尸案侦破始末

2001年10月，金秋时节恰逢21世纪首个国庆与中秋同日，江苏省常州市举城欢庆。50辆主题鲜明的彩车缓缓驶出集合点，欢快的演出方队依次登场，与彩车交相辉映、稳步前行。延陵大街两侧万人空巷，民众争相围观，成就了多年难见的欢乐盛景。

从拂晓到日落，数千名民警顺利完成重大节日安保任务，兴奋过后疲惫与饥饿悄然袭来。中秋月圆本该阖家团聚，却应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古语。一名25岁左右的女子惨遭杀害，民警们接令即刻投入新的战斗。

这名年轻女子的遗体被肢解为40余块，装在两只蛇皮袋中丢弃于新区道路隔离带草坪。10月1日下午3时许，环卫工人发现后迅速报警。

常州市作为江南名城，自古人文荟萃，警方向来以攻坚克难闻名。面对这起罕见凶杀案，多谋善断的警方数小时内便形成首份全面工作部署。

名医诊病“不问便知病根”，侦探查案亦如此。优秀侦查员的核心功力在于案情分析，这层窗户纸隔着重案告破与侦查失利的天壤之别。

刑事技术大队罗大队长，同济大学法医学专业出身，具备十年一线法医经验的他解剖过千余具尸体。

他跳出常规的现象分析，从社会学角度剖析犯罪嫌疑人的动机与特质：“犯罪嫌疑人人生不顺，感情受挫，可能有性侵犯前科。犯罪嫌疑人乃一中年男性且木工手艺精湛，职业习惯使其作案时沉着细致，喜欢按计划行事。9月29日下午或夜间，犯罪嫌疑人独居小屋内突发变故，曾与他相好的女子(涂玫瑰色指甲油，疑似风月场从业者）遭其用绳索勒毙。数小时后，犯罪嫌疑人备好工具分尸。削短死者长发，割去带特征的左耳，自颈部以下每30厘米分段肢解，分装两袋。初秋闷热加速尸体腐烂，10月1日白天，凶犯仓促运尸抛于新区路边后逃窜。”

这般分析堪比警匪片脚本，实则是罗大队长基于尸检线索的精准推演。

解剖发现，凶犯用菜刀类锐器与粗齿钢锯分尸，锯痕均匀对称、无停顿重锯，尸块无断发残留，显露出多年木工练就的职业素养。肌肉骨质的复杂特性，非十数年功底难达如此熟练度，行为习惯暴露其木匠身份与严谨特点。

常州市公安局沙副局长认可罗大队长的分析，划定护城河以北至新区9个派出所为重点排查区，聚焦30岁至60岁单身、有木工手艺、感情受挫或有性犯罪前科的男性，同时核查失踪青年女性，另特别提示利用苍蝇追查第一现场。

中秋时节苍蝇活跃，血腥味易吸附于物体孔隙，反常麇集处可能为案发现场。警方通过媒体刊登被害人照片、张贴数千份公告征集线索，一周内汇集143条失踪女子线索，其中舞女、坐台女因身份隐蔽查证难度最大。

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线索达6000余条，民警昼夜核查却屡屡落空。

十天过去，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有人质疑侦查方向，推测系外来抛尸。抛尸地点靠近沪宁高速出口且在白天，与分尸时的老练表现形成矛盾。但指挥部结合蛇皮袋等物证均为本地供应、异地抛尸不合常理等因素，坚持立足本地破案。

10月8日，天长市陶姓农民因女儿陶梅玉失联，在周姓朋友陪同下报案，初看照片时陶氏夫妻称不像其女儿。

10月12日陶氏夫妻再访，陶母提及女儿左耳有痣，1997年曾因卖淫被扬中市警方处理。侦技人员调取卷宗，发现陶梅玉指印与死者完全一致，从而确认了被害人身份，推断其9月29日在常州市城遇害。

调查显示，陶梅玉9月下旬与有妇之夫蒋凯密切接触。蒋凯虽有嫌疑，但他身为乐队乐手却无木工手艺，且10月1日他随彩车游行无抛尸时间，排除了作案可能。

蒋凯供述，陶梅玉此前与周一鑫相好，近月刻意躲避周一鑫，自己趁机与其交往。9月29日他将穿红色风衣、黑色套裙、咖啡色皮鞋的陶梅玉送至文化宫广场，二人约定下午2点同去新区，之后陶梅玉失联。

传唤手机号登记人林海得知，该号码实为其朋友周一鑫用其身份证办理，周一鑫曾痴情追寻躲避他的女友“小孟”。

10月12日，周一鑫在通电话时反常地关注认尸细节。而周一鑫正是首次陪同陶父报案的周姓朋友，其所谓的女友“小孟”即陶梅玉。

进一步走访证实，9月29日中午，陶梅玉在文化宫服装店遇周一鑫后试图逃离，最终被周追回。

陶父称女儿于1999年与47岁的周一鑫同居，周一鑫长期保管其身份证，此次报案初始周一鑫百般推诿。

警方锁定嫌疑人周一鑫。

他有生活作风问题，婚姻名存实亡，且有十年木工史，在护城河北太平桥路109号有独居住房，与嫌疑人画像完全吻合。周一鑫居住的房屋位于拆迁死胡同，于闹中取静。询问中，周一鑫谎称陶梅玉中秋返乡后便与他失联。他自称10月1日全天在家，但其妻女后续更正证词，手机轨迹亦显示他当日中午至下午出现在火车站及江南大饭店附近，具备抛尸时间与地域条件。

10月13日，民警突击搜查109号，客厅卧室整洁无异常，厨房窗栅却苍蝇云集。技术检测发现，地面缝隙、下水道泥土、脸盆桶沿等多处联苯胺试验呈阳性，卧室床下斑迹接近0型血。案发阶段用水量激增，20多天用水16吨，远超平日均值，疑似在清洗现场。

厨房水管上两滴微量血点经DNA鉴定，确认为陶梅玉的循环血。

当日，周一鑫被刑事拘留，数日后交代作案事实。

9月29日中午他在服装店将陶梅玉“押回”109号，因陶梅玉坚持当日返乡过节，他就用电饭锅电线将其勒毙，当晚分尸时割去带痣左耳。10月2日，周一鑫租三轮摩托抛尸新区大道。

但周一鑫对作案工具、被害人衣物等关键物证刻意隐瞒，审讯反复无常。沙舟副局长强调需办成铁案，指出此前接待陶父报案时未深挖周一鑫线索的疏漏。

专案组持续追查，证实包裹尸体的塑料薄膜来自109号附近的商店，与销售记录及周的供述吻合。打捞运河中的疑似凶器菜刀无果，由此判断周一鑫在撒谎。发动环卫工人寻找衣物和手机亦无进展，案件陷入“嫌疑有据，诉讼不足”的困境。

看守所反馈周一鑫近日辗转难眠，专案组适时提审，承诺会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协助他解决家中困难。后周一鑫因顾虑养女的安全，考虑到天气转凉，藏于家中取暖器的被害人手机可能爆炸，遂交代实情。

他将被害人手机藏于家中取暖器，被害人衣物被他带至上海饭店故意遗留，金戒指则被他改制成观音挂件。专案组据此查证首饰加工记录，从上海饭店找回了陶梅玉的衣物，完整证据链形成。

巧合的是，109号按拆迁计划将于10月19日拆除，若线索晚6天，案发现场将永久消失。

审讯中，沙副局长问及对陶梅玉与养女态度的差异，周一鑫怒称：“我对陶梅玉细致入微地好，她却负了我。”

沙舟副局长经办过多起性工作者被害案，他每次审批这类人员劳教3年、罚款5000元的处罚时常常迟疑。贫困山区从业者多为了养家糊口，罚款或有可能反向刺激其违法，处罚的社会效果值得深思。陶梅玉从贫困之地进城误入歧途，最终青春陨落，折射出农村青年融入城市时的困境，解决贫困实为治本之策。秋风中，陶梅玉的骨灰下葬，冤魂终得安息，而现实中此类悲剧的警示意义仍在延续。

2002年9月，周一鑫依法被判处死刑。

本案中，泄露天机的不仅是指纹，更有人的行为习惯，它虽能掩饰，但最终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刑侦人员对行为习惯的研究，往往超乎常人的想象。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