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老戏骨刘兆铭离世，享年94岁，曾演《倩女幽魂》树妖姥姥

你一定被 1987 版《倩女幽魂》里那个雌雄莫辨、嗓音忽男忽女的树妖姥姥吓过。

兰若寺幽暗的光影里，他拖着千年树精的妖异身段，兰花指轻抬，眼神阴鸷，一开口就让人后背发凉，成了几代人的 “童年银幕阴影”。

他叫刘兆铭，圈内人都尊称一声 “Ming Sir”。

很多观众只记得他妖里妖气的反派模样，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是香港现代舞蹈的开山鼻祖，是首位站上欧洲芭蕾编舞舞台的华人，更是周润发、梁朝伟、刘青云等一众巨星的授业恩师。

1987 年《倩女幽魂》开拍时，徐克为 “树妖姥姥” 这个角色伤透了脑筋。

这个角色既要妖媚诡异，又要有不怒自威的气场，雌雄同体的设定更是难找演员。

直到有人向他推荐了刘兆铭 。

彼时 56 岁的刘兆铭，已经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了八年，身上带着几十年舞蹈生涯练出来的独特身段和气场。

徐克一眼就定了：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拍摄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辛苦，树妖姥姥的造型极其复杂，厚重的头套、满脸的胶贴、繁复的服饰，每次化妆都要耗费三四个小时。

为了赶进度，刘兆铭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床赶到片场，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脸上一层层粘贴硅胶。

夏天的摄影棚闷热不堪，胶水糊在脸上又痒又疼，厚重的头套勒得头皮发麻，一天戏拍下来，揭下头套时常常连带着撕下一层皮，血丝顺着额头往下流。

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更绝的是，刘兆铭把自己几十年的舞蹈功底全融进了角色里。

树妖姥姥走路的姿态、抬手的弧度、甚至转头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感。

他设计的 “兰花指” 动作，不是普通的戏曲手势，而是结合了芭蕾的手部形态与古典舞的韵味，既阴柔又诡异，成了这个角色最标志性的记忆点。

配音也是他自己来的。

为了体现 “雌雄同体” 的设定，他一会儿用低沉的男声，一会儿切换成尖细的女声，转换之间毫无违和感，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把一个千年树精的老谋深算与邪魅癫狂演得入木三分。

电影上映后爆火，成了华语奇幻影史不可逾越的巅峰。

观众们记住了张国荣的宁采臣、王祖贤的聂小倩，也记住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树妖姥姥。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 “妖怪” 的扮演者，当时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更没人知道，在走进影视圈之前，他早已是香港舞蹈界的 “一代宗师”。

刘兆铭的人生，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

1931 年，刘兆铭出生在香港一个普通家庭，家境清贫。

年少时他就对舞蹈展现出浓厚的兴趣，但在那个年代，学舞蹈是富家子弟的专利，穷人家的孩子连吃饱饭都难，更别说谈艺术梦想。

可他偏不认命，为了攒钱学舞，二十岁出头的刘兆铭只身跑到远洋邮轮上当舱底工人，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每天在闷热潮湿的船舱里扛货、卸货，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

别人干完活倒头就睡，他却趁着靠岸的间隙，偷偷跑去看当地人跳舞，跟着比划动作。

就这样一边打工一边攒钱，一边自学舞蹈，他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拿到了法国戛纳罗莎娜・艾嘉华高等舞蹈学校的奖学金，获得了去欧洲深造的机会。

那一年，他已经二十多岁，在芭蕾领域属于 “起步极晚” 的类型。

班上的同学大多是十几岁就开始练舞的欧洲孩子，基本功比他扎实得多。

刘兆铭知道自己起点低，就拼了命地练。

每天最早到练功房，最晚离开，压腿、下腰、旋转，一遍又一遍，舞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成厚厚的茧。

凭着这股韧劲，他很快就在学校脱颖而出。

毕业后，他成为史上第一位为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还受邀加入比利时国家芭蕾舞团，担任舞者与编导，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春之祭》等经典芭蕾舞剧。

在那个西方艺术圈几乎看不到华人面孔的年代，刘兆铭靠着自己的实力，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让欧洲舞蹈界记住了这个来自香港的中国人。

1967 年，在欧洲已经站稳脚跟的刘兆铭，选择放弃所有光环回到香港。

彼时的香港，现代舞蹈几乎是一片空白，连正经的舞蹈学校都没有。

刘兆铭白手起家，创办了自己的舞蹈学校，还担任 TVB《欢乐今宵》的舞蹈主任，一边教学一边编排节目，成了香港现代舞蹈的 “开荒牛”。

他教出了香港第一批本土芭蕾舞者，TVB 里的舞蹈艺员大多出自他的门下。

后来有人评价他：“香港舞蹈界能有今天的格局，刘兆铭先生功不可没。”

2002 年，他斩获香港舞蹈年奖杰出成就奖，2007 年，76 岁的刘兆铭获香港演艺学院颁授荣誉院士荣衔 ，这是对他毕生舞蹈事业的最高肯定。

1979 年，48 岁的刘兆铭受徐克邀请，出演电影《蝶变》中的方红叶一角，正式踏入影视圈。谁也没想到，这位舞蹈界的大咖，演起戏来同样惊艳。

他不是科班出身，但几十年的艺术修养刻进了骨子里。

他懂得用肢体语言塑造人物，懂得用眼神传递情绪，演什么像什么，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在 83 版《射雕英雄传》里，他饰演慈悲为怀、功力深厚的一灯大师。

一身僧袍，眉目祥和，往那一站就有一代宗师的气度，抬手投足都带着佛法的淡然。

谁能想到，这个慈眉善目的高僧，和后来阴狠妖娆的树妖姥姥，是同一个人演的？

在《笑傲江湖》里，他饰演伪君子岳不群。

表面上一身正气、道貌岸然，眼神里却藏着野心与算计。

他把岳不群的虚伪、隐忍与癫狂刻画得淋漓尽致，让观众恨得牙痒痒，也让这个角色成了华语武侠片里最经典的反派之一。

还有《鹿鼎记》里的海大富、《新扎师兄》里梁朝伟的父亲、《三岔口》里的詹柏达…… 从武侠剧到时装剧，从正派到反派，从慈祥长者到阴险小人，刘兆铭信手拈来。

他演的大多是配角，戏份不多，却每个都让人过目不忘。

有人说，港片黄金时代的魅力，就在于这些黄金配角，他们或许没有主角的光环，却用自己的演技撑起了一部又一部经典。

刘兆铭就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位。

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放在哪里都合适，都能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2000 年代，他还拿下了 TVB “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这是 TVB 对资深艺人的最高荣誉，也是对他几十年演艺生涯的最好褒奖。

在香港演艺圈，刘兆铭有个更受人尊敬的身份 —— 老师。

因为早年办舞蹈学校、做艺训班导师的经历，刘兆铭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

周润发、梁朝伟当年都上过他的课，受过他的指点。

刘青云、吴镇宇更是把他当作人生导师，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家人登门拜访，听他讲演艺道理，也听他讲人生智慧。

佘诗曼曾在采访里动情地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演戏很用力，总觉得要把情绪全都爆发出来才叫好。

是刘兆铭点醒了她，用 “水” 做比喻告诉她：“演戏就像水，看似柔软，实则有力量。不用处处都满，留一点空间，反而更有味道。”

这句话让佘诗曼受益终身，也成了她后来表演的信条。

他提携后辈从来不求回报。

看到有潜力的年轻人，他总是愿意多指点几句，多给一些机会。

圈内很多艺人提起 “铭 Sir”，都是满满的感激。在他们眼里，刘兆铭不仅是演技精湛的前辈，更是德艺双馨的长者。

更难得的是，他一辈子都保持着谦虚低调的品格。

明明是行业泰斗，却从来没有架子，对谁都和蔼可亲。

拍戏的时候，不管对手是大牌明星还是刚入行的新人，他都认真对待，耐心配合。

工作人员都说，跟铭 Sir 合作，是最舒服、最踏实的事。

晚年的刘兆铭，身体一直不太好。

他曾透露自己饱受七种病痛折磨，日常出行需要依靠轮椅，说话都常常喘粗气，需要家佣贴身照顾。

可就算被病痛缠身，他也始终乐观豁达。

有人心疼他遭罪，他却笑着说：“人老了，有病痛是正常的。能每天睁开眼睛看到阳光，就是福气。”

他依然关心着香港演艺界的发展，看到好的作品、好的新人，还是会由衷地高兴。

偶尔出席活动，看到晚辈们成长起来，他眼里满是欣慰。

这种历经风雨却依然热爱生活的态度，才是最动人的。

他吃过穷的苦，受过追梦的累，见过欧洲的繁华，也经历过港片的辉煌与落寞，到老了被病痛折磨，却依然保有一颗平和乐观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风骨。

刘兆铭离世的消息传出后，整个香港演艺圈都在悼念。

资深艺人丁羽向媒体证实了死讯，言语间满是惋惜。

无数网友也自发缅怀。

如今，这位 94 岁的老人安详地走了。兰若寺的树妖永远留在了银幕上，而刘兆铭先生的风骨与精神，却会一直留在人们心里。

港片的黄金时代或许正在远去，但那些老艺术家们留下的经典，他们身上那种认真、执着、谦逊、热忱的品质，永远不会过时。

愿 Ming Sir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