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我趴在雪地里，看着他们交叠的衣袖。
那女子身上披着的白狐裘，是三年前我及笄时，谢应淮在苍山守了三天三夜，亲手猎来送我的。
如今穿在了别人身上。
他是故意的。退婚三年，那件裘衣他没还给我，也没有扔掉，今天特意让她穿来。
喉头涌上腥甜，我咬紧牙关咽了下去。
我撑着满地冰雪，站起身，垂下眼。
“既然将军平安归来，还觅得良缘，那便恭喜将军了。”
话落，谢应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中陡然一颤。
他上前一步，似要抚摸我的发髻。
我心头一震却还是退后一步：“那将军现在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请回吧，我这尼姑庵，容不下将军这尊大佛。”
这句话一出，眼底刚浮现的一丝波动瞬间消失。
“容不下？”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若初，你以为现在还是三年前，由得你说了算吗？”
“谢应淮，你要干什么？”
我试图挣扎，却无法挣脱出来。
“你不是说自己命不久矣吗？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成亲。就算死，你也得死在将军府的柴房里。”
说完，谢应淮甩开我，拂袖而去。
“来人，把沈大小姐带回将军府。”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的背影。
几个侍卫上前，春桃挡在我身前，颤声道：“你们不能这样，这里是佛门清净地——”
谢应淮回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轴，声音平静：“圣旨在此，沈家嫡女沈若初，婚事悬而未决，由将军府代为管束，候旨处置。住持若有异议，可去礼部递折子。”
庵中住持站在廊下，手捻佛珠，低宣了一声佛号，没有再开口。
侍卫道了声得罪，架住我和春桃往外走，强行押上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我靠在车壁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侍卫掀开帘子：“沈大小姐，到了。”
我刚站起身，双腿一软，直直往车下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谢应淮伸手扶住了我，稳稳将我接住。
厚重的冬衣也掩不住我的瘦削，他扶住我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扶住车辕，把自己从他怀里撑出去，站定，低下头把衣襟拢了拢。
“多谢将军。”
谢应淮的手僵了一瞬，才垂落下去。
他久久没有出声，我调整了下呼吸开口：“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寒风中，他俯身看着我，声音低沉。
“当年你逼我退婚，说你看上了一个穷书生，宁愿跟着他吃苦，也不愿做将军夫人。”
“现在呢？那个书生在哪？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尼姑庵里等死？”
我闭上眼。
那个书生，不过是我为了逼他死心，随口编造的谎言。
“他死了。”我轻声说。
谢应淮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死了？死得好，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低眉顺眼回答：“是，这是我的报应。”
气氛凝固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喉咙腥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谢应淮恍若初醒般退后一步，站起身往里走。
“大婚定在下个月初八。”
“沈若初，你要是敢死在初八之前，我就去刨了那个书生的坟，把他挫骨扬灰。”
我望着他萧瑟的背影，眼眶无声地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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