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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月凝眉坐在沙发上,听全家人轮番指责。
程爸:“你真是气死我了,他有什么好?给你一块糖吃就被骗着跟他走?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他就别想进门。”
程妈:“小月呀,你想过没有?他老家离这儿那么远,你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万一你有个啥事儿,爸妈咋帮你呀?”
大哥:“都别管她,爱咋地咋地,既然全家的意见都听不进去,以后哭的时候也别想回家。”
大嫂:“小月,你别比我,我虽然也是远嫁,但爸爸妈妈对我好,我刚开始嫁到这里,咱爸妈想着法儿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你哥有事和我有商有量,这样开明的家庭毕竟是少数呀。”
程秋月:“都别烦我行不行?你们允许嫂子远嫁到咱家,就不允许我远嫁给别人,世上哪有你们这么双标的人?”
“你们没有和胡用的家人相处过,怎么就确定他家对我不好?况且他为了和我在一起,连工作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你有没有好好打听过他为什么丢的工作?他为你不要工作回老家生活?鬼才相信呢。”程大哥反唇相讥。
程秋月听的心烦,她清楚自己磨破嘴皮也不会做通家人的工作。
这个男人因为她丢了5年的工作,为她买衣服、买包包、带她吃自助大餐,手里只有一千元还花了900多元给她买了一套高档化妆品,为啥不能嫁?
不是有句话说过吗:男人爱不爱你,看他给你花钱就知道了,一个人手里有百万舍得给你花10万,那不算是真爱。
但一个男人手里只有10元,却舍得给你花9元钱,那才是真情。
程秋月不贪财,她要的是真情。她就是那个宁肯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坐在宝马车里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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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胡用穷到何种程度,她就认定他了。
胡用是做销售的,已经到了主管的职位,可由于频频去找程秋月,耽误了公司的会议,被老总一气之下开除了。
程秋月在一家私企工作,索性也为爱任性了一回。
她已经怀了孕,只是没敢告诉家人。以前是不想,现在她想把这些公诸于众,堵住悠悠之口。
“我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决定和胡用回他老家生孩子,这也是他爸妈的意思。”
程爸的反应最大。
他腾地站起来手指着程秋月:“你,你……”竟然一句话没说出来,颓丧地扑通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紫。
吓得程妈和大嫂急忙呼救。
程大哥抡起手呼了程秋月一巴掌:“你真不要脸,今天就让我替爸妈教训你,如果你把爸气出一个好歹来,我不会原谅你。”
程秋月见事已至此,掩面哭哭啼啼:“爸,你要好好的,我不是故意的,原谅女儿不能听你的话。”说着狂奔下楼。
楼下的一个隐蔽角落,胡用已经等了她两个小时。
见程秋月红红的眼圈,他疼恋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别伤心,爸妈也是为你好,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他们看。”
程秋月低着头在胡用的怀里啜泣片刻,轻声说:“我担心我爸,他有高血压,刚才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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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大哥大嫂都在,爸爸会平安无事的。”
胡用说着揽着她的腰往外走:“你别伤心,肚里还有宝宝呢,你不高兴他也不高兴,会影响咱宝宝的智商。”
说着,胡用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盒蓝莓:“给,你喜欢吃的,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烦心事儿了,下一步咱就该回老家结婚了。”
程秋月跟随着胡用下了火车,又转乘上一辆大巴颠簸着两个多小时才下了车。她以为快到了,胡用说还要步行三里地。
“妈呀,累得我都不想走了。”
程秋月单手托住自己的后腰仰头望,已经是中午了,跟着胡用坐了大半天车,除了吃了一个面包外,为了赶时间什么东西还没吃,肚子饿的咕咕叫。
她现在想起出来时妈妈摆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后悔当时只顾着生气,没有先吃上一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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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颗坚硬的心竟然生出一些悔意。
为啥当初对父母那么决绝?也许还是家人无限包容自己,才有了任性妄为说翻脸就翻脸,说出走就出走的不羁吧。
她不承认自己草率,女孩子大了谁不要结婚?
只不过她的婚姻与众不同,把生娃和恋爱同时进行。但这也未尝不可,只要嫁对人,婚姻没有特定的模式,先走哪一步都没错。
程秋月亦步亦趋跟着胡用往他老家走,越走心里越酸。
小道旁龟裂的土地,走几步脚上都是土;村口一群老人盯着她像看外星人的目光指指点点;到处可见的粪便;不时传来粗鲁且低俗的骂声,哪一项都是程秋月对小山村的又一次解读。
以前,程秋月认为小山村就是山清水秀,鱼鸭成群。小儿在山间嬉戏,老者垂钓,其乐融融一番美景,但这只不过是她的梦境罢了。
快走到一处小院儿前,胡用指给她:“你看,我爸妈都朝这边看着呢。”
程秋月放眼看,望见胡家爸妈从院里往外走,边走边指手画脚。
胡妈近前上下打量:“呀,果然不错,像个小仙女,到底城里的人会长,细皮嫩肉的,生出来的孩子皮肤肯定也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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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月站在那里尴尬至极,有一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之感。感觉自己像被扔在案板上,随时被人拎出来对比一下货色。
“妈,我们还没吃饭,小月也饿了。”胡用适时解除尴尬。
胡妈胡爸赶紧让出路。
胡妈走到程秋月面前:“小月,过了门就该把称呼改改了,别让人看笑话。”
程秋月这才恍然所悟,从踏进这个家门,她就不是在娘家那个任性的女孩了。
在这里,她是别人的妻,别人的儿媳,事事都要入乡随俗,不能妄为。
“妈,我听你的。”程秋月送上一个大笑脸。
婆婆笑意吟吟:“来,吃饭吧,等你们半天了,我早就饿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此时已是下午3点,大家早已饿的饥肠辘辘,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听见哗啦啦吃饭的声响,半个小时不到桌上的菜就吃下大多半。
婆婆扭头一看见程秋月没吃下多少,纳闷:“快吃啊,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多吃怎么行?”
程秋月勉强吃了点儿就无法下咽,桌子上摆着七八个菜,哪个菜她都不喜欢吃。
她不喜欢吃辣的,可每个菜里都放着许多辣椒。
她不便说,看了胡用一眼。胡用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正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饭。
饭后尽管十分劳累,程秋月还是懂事的帮着婆婆收拾碗筷。胡用在坐在沙发上和胡爸话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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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丢了工作?”
“不为啥,想结婚了。”
“结婚也不能把工作弄丢了,我和你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为了让你再回到农村?”
胡用不吭声,程秋月听到父子的对话,隐隐感到不安,似乎有点不对味儿,好像这里面还和自己有关联。
收拾好,婆婆带她到东厢房。
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床都铺好了。被褥床单都是新的,尽管颜色花样都不是她喜欢的,感觉有点俗。
但对于奔波一天一夜才能美美睡一觉的她来说,已足够欣慰了。
进了屋,躺到床上翻个身,隔壁的谈话声不是隔着缝隙传进耳麦,搅得她无法入睡。
“小月看着不错,可女人好看顶啥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看那个小身子骨,生个孩子都费劲儿。”
“为她,你就把工作弄没了,你说值不值?”
“告诉你,要不是为了收点份子钱,这婚礼我就不给你们办了,反正人已经到家了。”
终于听到胡用一句话:“妈,刚才小月改口,你还应该给她改口费。”
“人都是你的啦,孩子都有了,这些该省都要省,生了孩子开支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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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月听着胡家三人的对话,心里酸楚楚的,眼角止不住滑下两行泪。她抚摸着腹中的胎儿,第1次体会到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她肯定会上前怒怼。
但如今,即将为人母,她也不想把自己孩子扼杀在摇篮里。毕竟这是她和胡用爱情的结晶。
她期待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胡家举办了一场婚礼,租了一套廉价的婚纱,穿上一双婆婆花20元从集上给淘的红色半高跟鞋,举行了她少年时代就梦寐以求、望眼欲穿的婚礼。
这场婚礼,她觉得自己更像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婚后不久,她妊娠厉害,什么饭都吃不下,婆婆倒也伺候的周到。
问她想吃啥就做啥,还不时提醒一些注意事项,程秋月觉得自己在慢慢改变,向婆婆靠近。
婆婆望着她的肚子笃定:“一看就知道是男孩。”
程秋月不敢妄下结论。她也希望自己能生个男孩让婆婆得偿所愿,虽然不管是男孩儿女孩她都喜欢。
公婆都有活干,公公在村外一家水泥板厂上班,婆婆去帮一个冷库捡菜。胡用说出去找工作,大多是留下程秋月一人在家。
午后,轰隆隆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噼里啪啦下起来。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一道彩虹出现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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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月伸了个懒腰,挺着大肚子出门呼吸一下雨后的新鲜空气。
婆婆回家劈头盖脸问:“台上晒的黄豆收了吗?”
“没,我弄不了。”
胡用家门外有个一米多高的晒台,晒着刚从田里摘的黄豆荚。下雨了就用旁边的塑料布盖住。
程秋月没上过,担心有风险,没去盖。
“矫情。”婆婆白了她一眼,边走边嘟囔,“我怀着胡用的时候生产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呢。”
程秋月咽下心头的不快忍了下去。她自从来到这里学会了擦言观色,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断了回娘家的路。
眼前唯一可依靠的只有胡用。她甚至开始怀念在娘家肆无忌惮、想说就说、想干就干,想摆烂就摆烂的状态。
胡用甚至也指责她:“举手之劳就能干了的事,你也太懒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和外面的猪有啥区别?”
“你……”程秋月气的脸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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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啥?”胡用一下子把她的手打下去,“你看你成什么样了,跟个抗锄头的农村妇女有啥不同?”
程秋月好长时间没照过镜子了。
不是她不爱美,而是在这里她失去了爱美的欲望。她跌跌撞撞走进一个半身镜前,发现自己满脸臃肿,身材硕大,连她自己都讨厌镜中的她。
这怪谁呢?她一遍遍拷问自己。
自从和胡用认识后,一步步走来她失去了自我,围着一个男人追寻着自己所认为的真正的爱情,而失去了太多太多……
没多久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
婆婆也没了耐心,脸色不时甩过来。胡用出去更勤了,不知道干什么,问的多了就骂她管的宽。
终于,积攒起来的怨气和怒火在满月时爆发了,两人打了一架。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程秋月挨了打。
在当地满月后要回娘家住。可程秋月离娘家这么远没法去,婆婆让她抱着孩子去老院的破房子待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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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房子蛛网遍布灰尘满屋。
正是深秋,破窗户四面透风,程秋月不愿去,担心宝宝着凉,与婆婆顶了两句,换来胡用两巴掌。
“你想咋地,想把我妈克死呀?”据说媳妇不回娘家住满月,或出去躲一躲,对婆婆不好。
程秋月含着泪,她清楚家暴只有零次和n次。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自己这场远嫁的婚姻就是飞蛾扑火。
“离婚吧。”
“想离行,孩子带走,抚养费没有。”
胡用毫不含糊干脆利索,“要不是你,我还不会丢了工作呢,没让你赔偿就算不错了。”胡用恬不知耻。
为了尽快与这种渣男断绝关系,程秋月答应了。
走了没多远,她想起还有女儿的东西没带,扭头往回走,走到胡用家院子里,里面传出话声:
“爸,妈,告诉你们吧,那工作是我自己走的,我挪用了客户的钱,被领导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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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月的心轰隆隆如过山车一般,抱着刚满月的女儿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娘家门口,她才发现屋门两侧贴着白色对联。她的心蓦然一沉,倒在门口。
嫂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扶起她说:“秋月,原谅家里人无法接纳你,自从你走后爸气走了,妈不久也病倒了,现在还住在医院,你哥现在在气头上,你还是先躲躲吧。”
程秋月瞬间明白,娘家的路是回不去了。
嫂子当即在附近帮着她租了一套房,程秋月安顿下来,想去看看妈,可又担心哥哥揍她。
一日早推开屋门,发现门外放着一个新的婴儿车,上面有一张卡片:走错了路,知道回头,还是我的好妹妹。
那是哥哥的笔迹,程秋月落下泪来。
能为她兜底的永远是娘家人,无论她有多么不堪。
一凡说,无论当初多么率性,多么无知,只要及时回头为错误买单,就是成长。成长路上,能为你收场兜底的永远是最爱你的人。
在你走投无路时,仍然对你不离不弃不撒手,接纳你的人,才是对你有着最深沉的爱。
作者简介:一凡,多平台投稿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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