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默茨无能！德国极右选择党越极端支持率越高的背后原因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汉斯·昆德纳尼是欧洲政治专家，著有《德国权力的悖论》一书。

德国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即将取得重大突破。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位于原东德地区，人口约200万，规模不算大。但本周日举行的州选举，政治影响可能极其深远。

德国选择党目前遥遥领先，甚至有可能赢得议会过半席位。如果成真，德国选择党将首次能够单独组建州政府。

这个长期只能充当反对党的政党，如今已经站到了掌权的门槛上，至少在地方层面如此。

德国选择党的崛起，已经让德国联邦层面很难组成稳定而协调的政府。去年联邦议院选举中，德国选择党以20%的得票率位居第二，迫使中间偏右的基督教民主联盟与中间偏左的社会民主党联合执政。

弗里德里希·默茨出任总理后，两党不断发生争执，而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一路上升。如今，德国选择党已经远远成为德国支持率最高的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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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选择党的崛起格外令人震惊，因为与欧洲其他已经执政或可能很快执政的极右翼政党相比，这个党的立场要激进得多。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已经执政，玛丽娜·勒庞领导的法国国民联盟也可能很快掌权。与这些试图淡化极端色彩、向温和方向调整的政党不同，德国选择党近年来反而越来越激进，与新纳粹势力的联系进一步加深，并主张遣返移民。

更值得注意的是，德国选择党越是激进，支持率反而越高。

去年，德国国内情报机构将德国选择党认定为“右翼极端主义”政党。但这个党的支持规模已经大到很难再通过禁止来解决问题。

阻止德国选择党进一步扩张的责任因此落到了默茨政府身上。然而，默茨政府把大量精力放在再军事化和外交政策上，似乎根本无力做到这一点。

对德国乃至整个欧洲来说，这种局面的后果确实令人担忧。

问题的核心在于经济。德国经济正经历一场深层次的结构性危机。

过去20年，德国经济经常被称为欧洲最强大的经济体。实际上，德国对出口的高度依赖使经济结构相当脆弱。如今，这种脆弱性终于开始显现。

作为德国经济成功基础的制造业，正同时受到美国关税和中国竞争的冲击，这通常被称为“中国冲击2.0”。德国经济的衰退，正是德国选择党最近支持率飙升的重要基础。

事实上，德国选择党最初就是围绕经济问题成立的。2013年，时任总理默克尔坚持认为，除了救助希腊之外“别无选择”，德国选择党正是对此作出的直接回应，党名也由此而来。

这个党最初主要由财政鹰派组成，反对欧盟内部进行财政再分配。

2015年难民危机爆发后，德国选择党重新定位，转变为反移民、反伊斯兰政党。两年后，德国选择党进入联邦议院，一些人因此认为，这个党已经完全把重点转向文化议题。

但实际上，在排外主义者和本土主义者之外，财政鹰派始终在德国选择党内部占有一席之地。

这些财政鹰派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是保留所谓的“债务刹车”。这是德国宪法中的一项规定，对政府举债规模设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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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在2025年竞选期间表示将继续保留债务刹车，尽管这一规定已经阻碍德国进行急需的投资。但基民盟赢得选举后，在新一届议会尚未正式组成之前，默茨便与社会民主党和绿党达成协议，修改宪法，把军费开支排除在债务刹车的限制之外。

这种民主正当性存疑的做法，疏远了不少右翼选民。也正是在这一阶段前后，德国选择党的民调支持率首次超过基民盟。

但默茨并没有彻底取消债务刹车。如果彻底取消，德国至少有可能开始解决部分长期积累的问题。由于非军事开支依然受到债务刹车约束，默茨继续削减社会福利，同时告诉德国人，他们必须更加努力工作，德国经济才能重新获得“竞争力”。

这种一边增加军费、一边削减其他支出的路线，或许会受到一些外交政策分析人士欢迎，但从国内政治角度看却极其危险。

德国选择党之所以具有吸引力，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个党不断强调失业增加和普通人前景恶化的问题。

德国再军事化还带来了另一个严重后果。

自2022年以来，德国中间派政党基本放弃了德国作为“和平力量”的传统定位，越来越多地谈论如何为与俄罗斯爆发全面战争作准备。

默茨本人甚至表示，希望德国拥有“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

这反而让德国选择党有机会把自己塑造成“和平党”，类似于特朗普曾经把自己塑造成反对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无休止战争”的政治人物。

军费开支增加后，一些人开始猜测德国是否会成为“欧洲下一个霸主”。但这种想法只是一种幻想。

首先，目前远不能确定德国计划投入的巨额军费，最终能否真正转化为军事能力，更不用说能否借此推动经济复苏。

其次，德国在欧盟内部正变得越来越孤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德国无条件支持以色列，并愿意阻止任何针对以色列的措施，包括暂停欧盟与以色列之间的联系国协议。

或许更重要的是，德国选民对增强军事力量本身就缺乏热情，更谈不上支持战争。

默茨竞选总理期间曾表示要降低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主要方式是采取更强硬的移民政策，包括执政联盟协议中所说的发动“遣返攻势”。

但在选举当晚，默茨又宣布：“我的绝对优先事项，是尽快加强欧洲，让我们一步一步真正实现摆脱对美国的依赖。”

这番表态让支持欧洲扩大自主权的人士十分振奋。

如今一年半过去了，这两个目标不仅没有实现，反而比以前更加遥远。

本月晚些时候还将举行两场地方选举，德国选择党很可能进一步扩大优势，从而加深德国正在陷入全国性政治危机的感觉。

一些基民盟人士已经开始恐慌，甚至公开猜测默茨还能否继续担任总理。

然而，德国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换一个总理，而是彻底改变现在的政治路线。在那之前，德国选择党只会继续一步步逼近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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