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的“急淋”也能超九成缓解，CAR-T让患者高质量生存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进展有多快？一位70多岁患者的故事足以说明问题。他在外院化疗后感染严重、已经病危，转来珠江医院时，“70多岁也不可能去做化疗了，做移植也不适合”——这几乎是复发难治性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老年患者的真实写照。传统化疗方案不仅难以耐受，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类患者的命运。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血液科主任李玉华教授团队，用十年近400例CAR-T治疗经验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完全缓解率可以达到90%以上，甚至部分临床研究可达100%。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进展是非常快的。”李玉华教授说。这一凶险的血液肿瘤，未经治疗的自然病程通常只有几个月左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珠江医院血液科从2015年起在全国率先开展CAR-T细胞治疗临床研究，至今已走过十年。从临床研究到2021年商品化CAR-T上市，团队逐步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治疗体系。如今，那位70多岁的患者经CAR-T治疗后用靶向药物维持，已高质量生存8年8个月，“可以到处跑”，生活状态良好。“他自己跟我讲，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做了CAR-T细胞治疗这一最正确的选择。”李玉华回忆道。

CAR-T治疗十年磨一剑

从“小心翼翼”到“全流程管理”

“我们是从2015年开始做CAR-T细胞治疗临床研究，当时的起步还是比较艰难，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还是小心翼翼的起步。”李玉华回顾这十年时坦言。如今科室已形成精细化的分工架构：有淋巴瘤亚专科团队负责淋巴瘤CAR-T、白血病亚专科团队负责白血病CAR-T、多发性骨髓瘤亚专科团队负责多发性骨髓瘤CAR-T，除此之外，还成立基础研究团队探索相关机制研究。

更重要的是，团队建立了规范的CAR-T全流程管理——从患者筛选识别、桥接治疗、预处理，到回输后的不良反应管理，再到长期随访和维持治疗。“每个治疗关键节点做到精准把控，并且应对策略及时、完善。”李玉华教授说，这正是保障患者安全和疗效的关键。

输注后“炎症风暴”已变得可控

严重不良反应控制在5%以下

很多患者听说CAR-T可能引发“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俗称“炎症风暴”）就望而却步。但珠江医院十年的CAR-T治疗全流程管理经验表明，这一风险完全可以管控。李玉华教授介绍，团队现在已经把严重不良反应控制在5%以下，“轻微不良反应很快就能控制”。

核心经验在于两点：一是尽量在患者体能状态良好的情况下进行CAR-T细胞治疗，“不要等到病人终末期了要进ICU了再去做CAR-T”；二是尽量把肿瘤负荷降到最低再输注CAR-T细胞。“我们一定要在病人状态比较良好的情况下，然后把肿瘤负荷减到最低，然后再输注CAR-T细胞，如果是高危的病人，我们还要再做相应的联合治疗。”李玉华说。

大包块、高龄、中枢复发

个体化策略破解三大高危难题

面对肿瘤负荷极高、大包块、高龄或中枢复发的复杂B细胞淋巴瘤病例，珠江医院总结出了一套独到的应对方案。“我们治疗最大的包块有20公分。”李玉华说。这么大的包块，如果直接输注CAR-T，不良反应会很重。但现在团队有了规范流程：先做桥接治疗——通过放疗、联合分子靶向或免疫治疗等手段把包块缩小到两至三公分，接近缓解状态后再输注CAR-T细胞。输注后，这类高危患者还必须做维持治疗。这套“桥接+维持”的策略显著提升了疗效。李玉华透露，商品化CAR-T的缓解率已从之前的60%左右提升到80%以上。

对于高龄患者，脏器功能差、并发症多也是治疗过程中巨大的挑战。一位60多岁的纵隔B细胞淋巴瘤患者，前期治疗后出现免疫性心肌炎、心律失常、心衰等多种问题”。团队通过多学科会诊，改善心功能后将病灶降到接近缓解后再输注CAR-T，“现在效果非常好，患者已经去加拿大度假去了”。

未来可期：

CAR-T有望让90%以上患者获得治愈

“CAR-T细胞治疗在血液肿瘤中必定是最重要的一个策略。”李玉华对CAR-T细胞的前景充满信心。她描绘了一个理想愿景：“患者入院后，首先明确诊断，比如淋巴瘤、白血病或者骨髓瘤，随后给予减瘤、CAR-T治疗，治疗结束后可返回工作岗位——患者单位里的人不会知道他生病。”她进一步说明：“两至三个月的时间完成全程治疗，随后进行维持治疗和全程监测，不会影响他的工作，也不会降低患者的生活质量。”

这一愿景正在变为现实。李玉华提到，有高三学生来就诊时说“我要考试，你用最快的方法给我治好”，团队用CAR-T治疗让他如期参加考试；有研究生做完CAR-T后“按时完成课题研究，顺利毕业，最后去香港工作”。

关于费用，李玉华教授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国产CAR-T即将迎来大幅降价，可进一步提升治疗的可及性，“未来CAR-T细胞治疗价格将被大众可承受，这一点一定要有信心。”她说，“我们希望病人经过一段挫折之后，后续的生活更精彩，而不是一直躺在床上，这没有意义的。”患者的生存从“寥寥数月”到“高品质生活”，国产CAR-T正在改写急淋白血病的结局。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道斌

视频：南都N视频记者 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