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车走以后，我还站了一会儿
那次送人，正赶上下雨。
雨不算大，落得很密，路面早已湿透。车开过时，轮胎拖出一阵水声。我把人送到车旁，临上车前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叮嘱一句：到了以后回个消息。
车门关上，我往后退了两步。隔着车窗，我们又摆了摆手。
送别大多如此。人在眼前时，反倒觉得许多话不必急着说。一路都聊过了，以后还能联系，临走那几分钟便显得不那么要紧。况且谁也不愿把气氛弄得太沉，一句“路上慢点”，听起来最合适。
车开动以后，我没有马上离开。
尾灯隔着雨水有些模糊，转过路口，很快看不见了。先前觉得不必说的话，这时反倒一点点浮上来。我想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也想劝一句，有些事情别总一个人硬撑。
可车已经走远。
以前出门，我更多时候是被送的那个人。那时只顾赶路，很少留意送我的人站多久，又怎样转身回去。后来换到路边这一侧，才知道离开与留下各有自己的沉默。
有些分别原以为很快会再见，后来一拖就是很久。临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下一次见面究竟隔多久。
我也会回想一路说过的话。语气是不是太急，有没有只顾着谈事情；那些原本可以说得柔和一点的话，怎么偏偏又省掉了。
手机当然还能补上一句。
只是文字送得到，那几分钟已经回不来了。
雨落在伞面上，我终于往回走。街边还有亮着的店，行人照旧从身旁经过。这个夜晚没有因为一辆车离开而停下来，刚才停车的地方，这会儿空了。
走出一段，我又拿出手机。
没有写很长，只发了一句：到了告诉我。消息很快显示发送成功。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再想该补些什么。伞沿不断往下滴水，那辆车已经驶进更远的街道。
下一次再送人，我大概还是不会说很多。
只是车门关上以前，那些本来可以说得软一点的话，我不想再留给越来越模糊的尾灯。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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