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21日,江西信丰百石村围栋山,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洪超正在前沿指挥战斗,一颗流弹击中他的头部。这位年仅25岁的师长,倒在了中央红军突破第一道封锁线的战场上。
围栋山并不算高,山路却陡。山脚到山顶,旧日战壕仍依着山势蜿蜒,残存的碉堡沉默地立在高处。多年以后,村民在这里祭扫时,面对的不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将军墓,而是一座寻找了几十年才确认的烈士墓。
洪超牺牲时,战斗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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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担负着突击任务,必须尽快撕开粤军防线,为中央纵队打开通道。敌军在信丰、安远至赣县王母渡一线修筑工事,凭借桃江等地形设防,曾把这条封锁线夸称为“铜墙铁壁”。
红四师是前锋部队。洪超带领红十团攻打百石一带据点,红十一团、红十二团负责侧翼,阻击前来增援的敌军。红军迅速抢占制高点,越过铁丝网和壕沟,迫使一部分守敌逃进“万人祠”土围子据守。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红军先向围墙内喊话,希望守军放下武器,敌人却继续开枪,造成多名喊话战士伤亡。洪超随即下令使用迫击炮。就在他观察敌情、部署火力时,流弹突然袭来。
“敌人不投降,就坚决消灭!”这是战场上留下的最后命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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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随即覆盖围墙,红军从缺口冲入,一举歼灭顽敌。百石战斗的胜利,使中央红军突破了长征开始后的第一道封锁线。洪超却没有等到部队继续前进的那一天。
部队不能停留太久。红军刚撕开缺口,后续队伍必须迅速通过,先头部队还要赶往新的方向开路。战友们只能将悲痛压在心里,请当地村民协助安葬。
据当地流传的回忆,陈观音承担了这件事。天色将黑,战士们抬着洪超的遗体下山,沿途隔着一段距离点起马灯。没有墓碑,没有姓名牌,也没有可以长期保存的文字,只有一座普通土坟留在山坡上。
这样的处理,并非对烈士不敬,而是战争环境下的无奈选择。敌军随时可能反扑,留下明显标记,反而可能使坟墓遭到破坏。红军一旦转移,山路、村落和战壕又很快恢复原状,洪超安葬的准确位置便逐渐无人能够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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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湖北黄梅,已经是多年以后。洪超的哥哥洪新保从老乡帅荣那里得知,弟弟并没有失踪,而是在长征初期牺牲。这个消息让家人悲痛,也让他们第一次知道洪超最后战斗的地点。
“总要把你叔叔找到,不能让他一直留在外地。”洪新保临终前,将这句话交代给两个儿子。
洪超没有成家,也没有留下子女。家人便将洪开先过继给他,以承继香火。此后,洪开先和家人多方打听,想把叔叔的遗骨迁回黄梅。然而赣南山岭纵横,几十年前的普通坟墓没有标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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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挂洪超墓地的,不只是他的亲属。红四师原团长张爱萍一直记着这位牺牲在长征路上的师长,晚年仍托女儿张小艾前往赣南查访。随着战友回忆、地方资料和革命史料陆续整理,寻找才有了可供核对的线索。
有关部门结合战斗地点、当地口述和旧坟位置进行考证,最终确认了围栋山上的安葬地。墓地没有被迁回黄梅,而是在原址重修。原红四师营长张震后来为墓题写“洪超烈士之墓”几个字,使这座沉寂多年的土坟有了正式姓名。
2005年前后,洪超家属在当地协助下为他立碑修墓。到2006年,洪开先等人终于来到围栋山,在叔叔墓前长跪痛哭。距离洪超牺牲,已经过去72年。
遗憾的是,洪超生前照片未能保存,后人只能依据战友回忆和相关资料整理画像。墓碑上的名字、山间残存的战壕,以及百石村老人代代相传的故事,成为这位红军师长留在长征路上的最后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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